逆臣 第九章．文人之路（上）

随着萧慎言坐在高案之后，却反常的依旧笑眯眯的盯着萧漠看个不停，至此萧漠终于可以确定，萧慎言确实有着某种针对自己的“阴谋”。

“昨天，我们已经学完了《诗经》。你们的启蒙课程，至此也大致结束，是时候要进行下一阶段了。”

片刻之后，萧慎言开口了，眼中不由闪过满意之色。

确实，仅仅半年时间，他就教会了萧漠《百家姓》、《三字经》、《诗经》三部启蒙之作。而更进一步的《论语》、《孟子》，在他的教导之下萧漠也有了大概的了解，这由不得萧慎言不满意。

如果不是萧漠身上那懒散淡漠的气质为萧慎言所不喜，萧慎言简直要把萧漠当成自己一生中所见过最好的学生了。

只是，萧漠的气质虽然为他所不喜，但萧漠的学习进度、成绩皆让他满意的无话可说，根本抓不到什么机会教训敲打，让萧慎言很是憋苦，而今天，随着萧漠功课的持续，萧慎言总算是找到了方法和机会。

顿了顿之后，萧慎言看着萧漠，继续说道：“漠儿你想要成为一名读书人，今后必然要参加三试来考取功名。但想要成为一个被所有人所承认的文人，有四点必须要做到，首先，你必须精读四书五经，众家讲义，有一定的学识；其次，你必须要有一手作诗词的功夫，诗词不一定要作的多好，但至少要在水平之上；然后，琴棋书画种种旁艺，你必须要精通至少一种。最后，也是最基本的，你必须要写的一手好字。”

听到萧慎言的这些话后，萧漠心中一凛，隐隐已然猜到萧慎言的计划了。

果然，萧慎言接着说道：“如果你想要考取功名，数场笔试之下，没有一手好字，即使你的伦策再好，你的诗词再妙，那些考官们也不会对你有什么好感，成绩更是要打个对折，根本不可能在科举中有什么前途，文人聚会时，更要被他人耻笑。学识可以慢慢培养，琴棋书画可以慢慢学习，诗词除了自己本身的见识学识外，更需要一种天生的灵气，这些我们都可以在今后慢慢培养。唯独想要练出一手好字，必须要从小培养，长时间练习，不能耽搁，因为书法一道，一旦幼时养成什么不好的习惯，将来极难改正，多少好高骛远的读书人，科举屡屡不中，怨天尤人之时，却不知道根本原因就出自于他们自己的那一手臭字之上！！”

听到萧慎言的这些话，萧漠脸色更苦。反倒是萧毅，面带喜色，一来是向往文人的身份地位，而萧慎言的这些话无疑就是给他指了一条明路，最重要的是，随着这些日子萧漠读书的进度不断加快，却已经将他落下了很远，萧慎言自然不会因为他而放慢授课进度，所以他这个陪读，这些日子并不好过，而今后如果重点是练习书法，那么他也就多了些补拙的时间。

萧慎言却不理萧漠和萧毅两人的神色色变化，依旧自顾自的说道：“所以，从今天开始，你们跟我读书的时间，由之前的三个时辰，延长为四个时辰，其中三个时辰我教你们练习书法临摹字帖，另外一个时辰学习四书五经，可明白了？”

“明白了。”

萧漠、萧毅回答道，一个有气无力无可奈何，一个兴高采烈眉开眼笑。

“好，那么我现在先开始教你们如何临帖。”

说着，萧慎言走到萧漠矮案之前，将准备好的几张帖子放在了萧漠的面前，同时说道：“每天回去之后，你们也要继续练习，第二天要交给我三张临摹的字帖为作业。”

说到这里，似乎想到了什么，萧慎言又补充道：“是三张让我满意的字帖，如果写的太差，第二天就要交六张字帖。”

萧漠的眉目，随着这些话不由得纠结成了一团。

那自由随意的日子，一去不复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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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握笔姿势虽然没错，但手腕太过僵硬，写字不是用手力，而是用腕力，要腕随字走……”

“让你看字帖，不是让你看这些字体的结构，而是让你看这些字的风格，结体要方正茂密，笔画要横轻竖重，笔力要雄强圆厚，气势要庄严雄浑，你看看你写的这些，没有一丝饱满之意，结构太过松散，转折太过刚硬，下笔无力而字体太窄……”

……

不知不觉，随着萧慎言的临帖课的开始，已经过去了两个时辰的时间。

在这两个时辰的时间之中，萧慎言不断的对萧漠的书法字体进行挑错，口沫横飞，滔滔不绝，而萧漠则满头大汗，神色痛苦，手腕酸痛，似乎怎么写都是错的。

萧慎言很久都找不到机会对萧漠进行指责了，如今好不容易抓到一个机会，一时间畅快无比。

不得不说，若是想要在读书识字这方面整治萧漠，练习书法无疑是最好的选择，书法的进度，可不是仅仅凭借理解力或者千年见识之类就能事半功倍的，在这里，想要做好，只有一个条件，那就是坚持不断至少十年的苦练！！

不过，随着上午授课时间的结束，原本还有些得意的萧慎言，却终于发现，萧漠或者聪慧，但他在书法这方面，确实是没什么天赋，临摹了一上午字帖，终于下课之时，他和萧漠同时发现，萧漠的书法，似乎更差了。

一时间，萧慎言不知该喜还是该忧。

所以，下课之时，萧慎言把留给萧漠的临帖作业，由三篇加到了五篇。

然而，被折磨了整整一上午的萧漠，此时已经麻木的不知道何为痛苦了。

在回自己院落的路上，前面带路的萧毅，依旧手腕不自觉的转动着，虽然萧慎言整整一上午都在专心整治着萧漠，对他的成绩很少评价，但并没有减少萧毅的热情，此刻他依然在揣摩着字体转折间的种种变化。

而萧漠，却是在低头沉思。

事后总结，是萧漠的习惯之一。

虽然是被逼的，但这一上午萧漠确实在用心练习书法，到最后竟然越写越差，这是他根本没有想到的。

萧漠虽然并不认为自己有多么天才，却也从不认为自己愚笨，练习书法竟是越练越差，让他百思不得其解。

萧慎言教给萧漠的字帖，是“颜体”的《颜勤礼碑》和《殷践猷碑》，“颜体”是楚朝最主流的书法之一，风格外拓开张，刚劲雄强，却又不乏清丽俊秀之意，形顾簇新、结构严谨，法度严峻、气势磅礴，不仅为楚朝大量文人所喜，又因为楚朝皇家世代写字皆用“颜体”，更使之成为书生们科考时书写的首选。

然而，虽然“颜体”之绝妙，以萧漠这个书法白痴也看的出来，但就是无论如何也写不出那种森严的法度，或是结构太过松散，或者字体太过飘忽，又或者整体太过瘦硬。

一路沉思，不断回想着上午练字其间的种种。

“我明白了！！”

突然，萧漠一声轻喊，把正在前面领路的萧毅吓了一跳。

对萧毅挥手示意表示无事之后，萧漠继续埋头沉思。

萧漠终于明白自己的书法为何越练越差了，究其原因，却是萧漠想起了之前在离开萧慎言书房时，萧慎言对他的警示。

“所谓字如其人，就是说，一个人的性格作风如何，从他的字体上就可看出大半，漠儿你这段日子性子变的懒散静漠，这种性格，自然无法体会到颜体那严谨刚俊之意，如果想要练好书法，必须要从修生养性做起，你往日习惯的性格想法，是时候要改正一下了。”

正如前文说过，萧慎言很是看不惯萧漠那淡漠懒散的性子，所以不放过任何一次机会对萧漠进行敲打。

但这句无意之言，却是让萧漠豁然透彻起来。

是啊，每个人的性格皆是不同，只有本身的性格与所练习的书法风格相符，才能得到这种书法的精髓，书写时如鱼得水，的字体也才能拥有灵魂。

所以，“颜体”、“柳体”之俊美让后世无数人惊叹，对诸多字帖日夜模仿，用功不可谓不勤，用心不可谓不专，但大多形似而少其神韵，能写好的，却是万中无一，正是本身性格与所习的字体不相容的缘故。

而“颜体”所追求的法度森严，结构严谨，风格刚俊，这种神髓自然不是萧漠这种懒散的家伙可以感悟到的，就算偶有感悟，也根本写不出来，所以画虎不成反类犬，到了最后自然越写越差。

既然想明白了问题，发现了原因，那么为了让自己在今后的练字生涯中少吃一些苦头，有些事情就必须要有所改变。

然而，和萧慎言所设想的不同，萧漠并没有要改变自己性格的意思，他想要改变的，是他今后所写的字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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