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风流行 第九十七章死守孤城

“呜呜呜！”凄厉的号角声再次响起，契丹人是铁了心要给娄师德压上生命中的最后一根稻草。看情况就可以知道，这一次的号角是那个名叫耶律海的碧眼契丹大将亲自吹响的，这人的名号娄师德以前也听说过，虽然他并不是好似骆务整、李楷固和李尽忠那样的上将，但是在契丹人心目中也是一等一的英雄人物。（注一下，关于骆务整、李楷固、何阿小、乙冤羽，全都是资治通鉴中记载的，在以孙万荣李尽忠为核心的契丹军团和周王朝的决战中做出过突出贡献的人！）

直到此刻，娄师德才仿佛明白，刚才的一系列进攻，包括截断护城河在内，也不过全都是给此刻的进攻打了一个铺垫而已，这一通号角过后，他才会正式的面对契丹族之中最铁血的战士。

此时已经将近中午，虽然是深秋已过初冬来临的时候却难得艳阳高照的好天气，此时太阳升上中天，普照大地，映照得兵器烁烁生辉，更添杀伐的气氛。三个全部由契丹步兵组成的方阵风卷残云般快速的从东南方向杀了过来，人喊马嘶，风云变色，军容鼎盛，旌旗如海，铠甲耀眼，威势逼人。

正中央，一杆写着‘无上可汗’的大旗随风飘扬猎猎作响。

战斗已经达到了快要分出胜负的时候，无上可汗孙万荣终于是千呼万唤始出来了！看他的样子，是准备亲自来鉴证这决定己方胜利地方失败的时刻。另外一方面他之所以在这个时候才露面，恐怕也是因为洛阳所代表的是周朝的政治文化中心，占领了洛阳，就好比是他灭亡了周朝一个样。这种名垂史册的事情，他怎么能够不身临其境不贪天之功呢！这情形就好像是刘邦当年占领了咸阳，说他灭亡了秦朝吧，实在是有些扯淡，但是名义上却又是不争的事实。

“娄师德，你投降本汗，本汗给你荣华富贵！”孙万荣这人没什么架子，比起李尽忠来只怕还差了一些，当下一抖马缰，向前冲去，戟指城头厉声喊道。他的身后，战马狂嘶，数万人一起呐喊，“投降，投降，投降！”

这些契丹人本来都是说契丹话的，只有少数的几个高级将领懂的汉语，比如孙万荣李尽忠骆务整这些人，但是此刻他们口中呐喊的‘投降’两个字，却颇有些字正腔圆的味道，一听就是练习了好几天了，大约他们自己也不知道喊出来的话是个什么意思吧！

“娄帅，看来洛阳城守不住了，与其在这里坐以待毙，还不如现在就渡过黄河，前往邺城和皇上回合，等到咱们补充了兵力人马，就可以一口气杀回来，带兵打仗，胜败乃是兵家常事，不争一城一池的得失，这不是您平时教我们的吗？！”娄师德的手下的将领基本上全都跟着武则天奔邺城去了，目前留在他身边的只有苏宏辉和何伽密两个人。何伽密是熊罴之江身上有胡人血统，带兵打仗不怕死，即使是只有一千人也敢跟十万人拼命，但是缺少智谋，而苏宏辉为人有些奸诈，不过对朝廷还算是忠心耿耿，平时没有什么大恶，作战的时候比较灵活，懂得变通，相比之下更能得到娄师德的重视。

“老苏，你这话说的有些太晚了，其实现在我们已经无法渡河了！”何伽密正在指挥着城墙上的士兵们往下面扔滚木礌石，听到苏宏辉和娄师德说的话，忍不住伸长了脖子大声的喊叫，也不怕敌军有人听到。

“老何，别胡说，这都什时候了！敌人马上就要杀上城头了！”苏宏辉弯弓射箭，正好把两个刚刚渡过护城河的士兵射了个对穿。

“我没有开玩笑，不信你自己问问娄帅，其实早在十天之前，我就奉了娄帅的命令，拆除了‘河阳桥’（黄河大桥，位于河南孟州境内，长五百多米，宽八米，当时全是木制品！），我们刚才扔下去的滚木，就是从大桥上拆下来的材料！”何伽密看着地上四五百名被砸成肉酱的契丹士兵仰头大笑着说道。

苏宏辉顿时脸色大变，不顾战马嘶鸣鲜血飞溅，冲着娄师德嘶声喊道：“战事还没有结束，娄帅何故自断归路啊！”

“少废话，并不是本帅想要自断归路，而是我们根本就没有退路，我以前的确说过打仗不能在乎一城一地的得失，但是洛阳不是普通的城池，它是我们大周朝的根本，这里有无边的财富，光是百姓就有几十万，如果我们离开他们，他们就会遭到屠杀，咱们这些人将身许国，就是要为百姓去死，不然朝廷为什么每月发给我们俸禄！你若是后悔了，现在就可以从这里跳下去向契丹人投降，本帅绝不拦阻你，不过若你有打开城门的念头，我第一个杀你！”娄师德厉声的呵斥。

“娄帅，你误会末将了，末将跟随娄帅多年，岂能不知道军人的职责，只是末将觉得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咱们完全可以卷土重来呀！”

“废话，百姓不在了，还卷土个屁呀，今日城在人在，城亡人亡！你休要多言！”

“是！”苏宏辉眼珠子发红，重重的点头。

“娄帅，城下有人要见你！”一个士兵冒着箭雨跑上城头向娄师德报告。

“不见，这个时候有什么好见的！”

“娄帅，我们快顶不住了，这些契丹人太疯狂了！”何伽密本来一直都在向着城下扔石头，他天生神力，一根长达两米腰粗的巨木，抬起手就能举过头顶，扔出去就有一片人被砸死砸伤，身上已经中了三支箭，但仍在浴血奋战，不过契丹人的攻势实在太猛，而且也和他一样悍不畏死，他能顶得住，手下的士兵可是真顶不住了呀。

娄师德一直都在注视着战场，虽然说话但是并不分心，刚才一阵滚木礌石之后，契丹人的第二次进攻也被击退，不过他们根本没有伤到元气，稍事休息之后又发起了第三次冲锋，此时原本水流湍急的护城河几乎已经被尸体填满，并且两军士兵的尸体已经堆出一座座小山，但是契丹战士好像根本就无视这些，反而杀的比刚才更猛烈。他们用窄小的盾牌遮掩住自己头颅要害，身体的其他部位已经顾不上了，另一只手抬着云梯，咬着牙狼群一样拼命的往城墙这里冲了过来。

当契丹战士艰难的冲到距离城墙只有一百步的时候，带队的军官一声呐喊，悍不畏死的异族战士抛下盾牌，抬着云梯疯狂的往前冲锋，一架又一架的云梯足足有四五十架全都搭在了城头上，士兵们蚁群一样的呐喊着开始向上爬！

这时候，城墙上飞下无数陶罐，全都砸在云梯及契丹战士的身体上，陶罐破碎后的飞灰飘扬，使得无数契丹士兵捂着眼睛发出嗷嗷的痛彻心肺的怪叫，但是他们还没有醒过神来的时候，一锅一锅的火油就好像黑色瀑布一般从天而降，刺鼻的火油将木制云梯几乎浸透，然后又飞下无数燃烧着的火把，瞬间，烈火飞扬而起，近百架云梯化为灰烬，烟雾腾腾之中不时传来契丹士兵临死时的嚎哭声。

这就是刚才一刻，何伽密所造成的辉煌战绩，表面上看来，周军已经占了便宜，但是何伽密的那一声呼喊却提醒了娄师德，火油没有了，滚木礌石也没有了，磨盘也用光了，就连石灰都所剩无几，箭矢也就更别提了。而契丹人的主力军团还在源源不断的注入战场，杀不尽，斩不绝，而且貌似还越杀越多。士兵们的士气低落到了极点，只要契丹人再来一次冲锋，城头上立刻就会变成血肉屠场。

该怎么办，到底该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