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剑行天下 第182章 李春自残

驻所医生赶来，经初步检查，李春脸上的鼻骨骨折，左鼻翼被打得绽开，腿部髌骨处粉碎性断折，伤得很严重，经简单清洗创面、包扎固定后，只能静等120急救车的到来。

120急救车来时，整个监区灯光亮如白昼，他们的两名医生经过层层关卡和严格审查，才得以进入监区内部，担架被哨兵给抬了进来。一阵忙乱后，将李春给抬出了监区，看守所管教干部交了班，和另外一名民警跟着，120救护车急驶而去。

到了市人民医院，李春被拉进急诊室拍片，半小时后结果出来，髌骨粉碎性断裂，需要立刻手术治疗。

这时已经六点多钟，天光开始渐渐放亮。

管教干部赶紧向看守所所长汇报李春伤情，所长见伤势严重，无奈要求和家人联系，同时向主管局领导汇报情况。

管教干部和李春家长李有志联系，改号码却一直显示关机，拨打不通，没有办法，管教干部只好和李春的办案民警联系，办案民警也仅仅知道李有志电话，遂将问题搁置，李春手术问题还是管教干部签字才解决的。

及至办案民警见到雷霆，已经上午快十点钟，谈及此事，雷霆立刻想到了林溪枫，虽然知道林溪枫和李春之间的隐情，但无奈之下他还是给他打了电话，告知此事。

当林溪枫把李春受伤的消息讲给陆竹喧听时，陆竹喧心中五味杂陈，很不好受，一方面认为李春这是自作自受，另一方面又为他和他家现在遭遇的厄运和痛苦感到惋惜和可怜。

她对林溪枫道：“那你赶紧给姑父打电话，让他和他的女儿过来吧！”

林溪枫于是试着拨了拨李有志电话，果然处在关机状态，他立刻给父亲林士洵打电话，叫他通知李有志。

林溪枫犹豫了好一会，还是决定不到医院看望李春，哪怕李春曾经跳海自杀过，他可以原谅他的罪过，给公安局递交原谅书，请求从轻处理李春，但不能原谅他的行为，也不能接纳他，和他重新成为兄弟。

李春奸淫陆竹喧的行为已经决定了，他和李春之间此生再无来往。

不过，李有志是没有过错的，他在过年的时候还成为了受害人，差点喝毒药死去，所以，让他来北龙，在举目无亲的情况下，林溪枫还需要照顾这个姑父，尽到作为亲属的责任。

过了大约半个多小时，林溪枫和陆竹喧乘坐公交车回到了农业厅家属院，他给李有志再打电话，这次拨通了，那边是带着焦虑、愁苦的哭腔接通的：“溪枫，你爸给我说，李春在看守所又出事了，我已经坐车来庆州，快到火车站了，你三个姐姐和姐夫也都通知到了，他们估计今天下午四五点钟就能到北龙。”

“你们到了，我去接你们。”

“你就别来了，李春对不起你，咋能还让你为他的事操心？”

“姑父，李春是李春，你是你。”

那边突然传来抽泣声，显然李有志听到林溪枫直白的话后，忍不住动情地哭出声来：“好，既然这样，又给你添麻烦了。”

农村人没有经历世面，碰到这么大的事，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作为亲戚，林溪枫精通法律，又和他关系一直不错，不找他又找谁呢？

此时无声胜有声，林溪枫弄清楚李有志何时到北龙后，就赶紧挂断了电话，怕引起李有志更大的伤心。

当天，林溪枫把李有志一家人先后接到人民医院，并没有到病房去看望李春。

林溪枫代表李家和看守所负责同志沟通，最后达成协议，由看守所出面，给李春家人全部安排在宾馆住下，第二天留下两人看护，宾馆留下一个房间供他们休息。保证全部治疗、看护、误工费用由看守所负责，后期如果出现肢体残疾，由看守所根据相关规定进行赔偿。同时，倒查事故中管教民警责任，追究打人者刑事责任。

林溪枫没有鼓动李有志家人去闹事，虽然现在很多人在政府部门出现问题后喜欢到处上访告状，趁机敲诈政府，让政府赔偿很多钱，政府部门的负责同志出于压下事态，不给上级添麻烦，害怕追究自己责任考虑，会多花钱买平安，但林溪枫始终坚信法治才是解决问题的正确途径。

李春因为是犯人，伤病又是看守所管理不当造成的，所以，医院专门给他留了一间病房，虽然也是三张床，但其他两个床铺暂时空着，不让住人。滨河分局因为李春被打的事，也在忙着给他办理取保候审手续。

之所以办理取保，一是他是艾滋病，现在好多地方一听艾滋病，看守所直接拒绝收押，只能办理取保或者监视居住，北龙市之所以收押，是因为有关押艾滋的条件。二是他的伤情可能构成重伤，是不适合羁押的重大疾病，办理了取保，民警就不需要二十四小时守在病房中，他出现什么意外，也与办案单位无关了。

因为取保手续还没有下来，所以，李春病房中两名民警如临大敌，时刻警戒着，只让一人在病房中守护。

这是李春被捕后李有志第一次和他见面，望着脸部青肿，鼻子被缝了八针，膝盖处打着石膏，显得瘦弱很多的李春，李有志恨铁不成钢地问：“你在看守所不老老实实听话，怎么会又和人打架呢？”

“我是故意让他打我的。”李春平淡地道。

“这是为什么？”

“因为那人在去年紫阁山上欺负过陆竹喧。”

“什么？你，你个不争气的东西，你还敢想着她？”李有志望了一眼窗户边负责看守的民警，生气地低吼。

“我不是想着她，我只是想减轻我的罪孽，好让小哥和她原谅我。”

“你，你，早知今日，何必当初？你小哥现在就在医院外面，为你的事在忙活。我们几个都是他开车去接过来的，你说你，你这辈子都对不起他。”

“他，他就在外面？我能见他一面吗？我想当面给他赔罪。”李春听了，心情激动，一下子从床上坐了起来。

“你小哥是啥样的人，你心中还没有数？他能见你，你伤成这样，他不早就进来了？你和他相见，你说你说啥，他说啥？你做出这样造孽的事，哪还有脸见他！”

李春满面通红，忽然猛地双手撑床，一翻身下来，用绑住绷带的腿朝地上狠力走去。

“你干什么？”李有志吓坏了，厉声呵斥他，赶紧站起来去扶，却没有扶住。

只见李春脸色疼得煞白，脸颊肌肉扭曲，一屁股坐在地上，绑住石膏的位置已经再次错位，膝盖处的鲜血很快殷红了绷带。

两名民警看父子两个在谈话，只是一愣神的当儿，没有想到李春再次出事，一人忙走到楼道中，大喊护士，另一人赶过来弯腰查看情况。

李春在地上疼得满头豆粒大的汗珠，却哈哈哈放声大笑，仰头对着父亲喊道：“我这条腿不要了，小哥总能原谅我了吧！”

李有志手足无措，只说了一句“你怎么这么傻啊，孩子！”便掩面痛哭。

医生闻讯，紧急过来查看，又安排重新给李春拍了片子，再次将其送进了手术室，进行复位。

李有志失魂落魄，从手术室出来，坐在外面的椅子上休息，他把二女婿陈昆叫到跟前，让他去和林溪枫详细说明李春的情况，至于林溪枫是见面还是不见面，看他自愿吧！

陈昆领命，在夜色下来到医院中一个种满了各色花草的园子里，见到了在那里打电话的林溪枫。等到他把电话打完，陈昆嗫嚅着，把李春为何在看守所受伤，刚才故意自我伤害的事情和林溪枫说了。

林溪枫大为震惊，没有想到李春会这么在乎自己和陆竹喧两人的看法。他可以为所犯错误在普陀山自杀一次，又可以为了陆竹喧和人争斗，明知不敌，却不肯退缩，宁愿受伤。甚至为了自己不去见他，故意损害身体，这不是说明李春已经完全改过自新了吗？

林溪枫被复杂的感情激荡得心胸澎湃，好半天才收敛了心神，沉思了一会，对陈昆道:“我现在去见他，实在没有什么好说的。让我对他嘘寒问暖吗？如果是那样我又成了什么人了，还有点做人的原则没有？总之，现在这种情况，我根本无法去见他，也无法在情感上接受他。你跟他和姑父说，我已经原谅了他，希望他忘记过去，今后好好生活，自珍自重，多孝顺姑父，多学习，做一个对社会有用的人，就可以了。”

陈昆犹疑着道:“兄弟，李春如果再不肯配合治疗怎么办？能不能就见他一面？”

“弄成现在这种无法挽回的局面，为何非要再见面？他做出当时那个事的时候，心中还有我这个小哥吗？有些事情是覆水难收，作出之后就无法回头的。镜子摔成了碎片，还能重新完好如初吗？姐夫，你就把我刚才对他的期望说给他听，我想他不会再做傻事的。”

“好吧！”陈昆有些失望又表示理解地说，扭头走去，走了几步，又不甘心地回过头：“兄弟，你，你难道一辈子都不肯再见他吗？”

“我不知道，或许再过去三十年之后可能会吧，但是现在不会，我的道德观让我无法重新接纳他。”

陈昆无奈，回去向李有志复命，李有志听了，黯然神伤，却也无可奈何。

当李春被从手术室中重新推出来的时候，已经是深夜时分。医生面色凝重，让李有志产生了不好的预感，忙走过去询问手术情况，医生说，上次手术后，如果注意休息和保养，让髌骨自行生长愈合，三个月或者半年后或许会完好如初，这次再次错位，愈合的难度就加大了，很难保证不出现残疾情况，只能看术后恢复情况了。

李有志神情恍惚地随着医院专用的手术车进入病房，看着女婿们帮忙将李春放回床铺上，想到李春不但染有艾滋，而且左腿将留下后遗症，可能成为残疾人，更加手脚冰凉，不知该如何是好。

李春躺在病床上，向着周围睇睨了一遍，没有看到林溪枫的身影，终于失望地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