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舰手艺人 第一百二十五章 玉玦

时空隧道继续向前，宇宙初期战争的惨烈程度远胜地球，也远胜现在这个黄金时代。

虞仙琳看得脸色苍白，她忽然转头问杨潜：“你说余严加是对是错？他虽然让地球获得了短暂的和平，但也是参与战争的刽子手之一。”

杨潜微微低头，看向虞仙琳的眼睛，淡淡道：“别人都在争的时候，你不争或者争不赢，就是自取灭亡。于是你被迫加入争斗，但争了也是白争，因为正确答案不在这里。余严加只是想求生，这在那个时代本没有错，只是眼光不够长远罢了。”

“战争是如此可怕，为什么战争反而能促使全人类齐心协力走向太空呢？”虞仙琳轻声问。

根据当时的科技水平，如果不是全人类共同努力，人类永远都走不出地球，更不可能迎来科技再次大爆发。

杨潜看着窗外，那里浮现出一行字：

这是宇宙第一个休战期，这样的和平持续了134年。

他再回过头对虞仙琳说：“正因为战争可怕，让人为之如虎，所以频繁的战争之后，生存就是全体人类的民心所向。是大势所趋，也是历史滚滚向前的车轮。全体人类只有两个选择，要么上车，要么被车轮碾碎。”

虞仙琳显然也注意到短暂的和平之后，又是新一轮的战争。她喃喃念道：“人，哎。”

杨潜想到现在都是宇宙黄金时代了，宇宙人类和地球人类没有本质的区别。

还有平民姜昊真心拥护的，盛极一时的血统、贵族和精英论。

杨潜望着宇宙曾经的繁荣感叹：“兴，百姓苦，亡，百姓苦。我们自己就是百姓出身，如果我们这个阶级自己都不爱惜自己，都没想过救自己，那更不会有统治阶级来爱护我们，来拯救我们。”

听见这话，虞仙琳猛地转头，呆呆盯着身旁的人。

高大的男人负手而立，他没有耀眼的容貌，也没有华丽的衣着。他就那样随意地站在那里，像一块质朴而高大的磐石，被激流冲刷得光亮，像战舰的崭新的装甲一样摄人心魄，不可逼视。

虞仙琳的脑海里突然浮现出两句话：

大海虽广，举万物却举不起方寸之我。洪流虽烈，任它扫尽八荒**，我自在江中岿然不动。

虞仙琳看得很久很久，杨潜却只是转头扫了她一眼，也没有在意。

过了好一会儿，虞仙琳才轻轻笑了，说：“叶大哥非池中物，将来我必定有幸一睹你的风采。”

杨潜侧目看她：“商业互吹？”

虞仙琳小声笑笑，大方地说：“乐人乐己，何乐而不为？”

杨潜本来没什么表情，却被她这句毫不自谦的话给逗笑了。两人相视一笑，算是无声地成了朋友。

四个小时后，杨潜等人终于看完了宇宙人类史，飞出了最后一段时空隧道。

时空隧道的尽头，就是一片开阔的停车区。

如果有飞车想离开，就可以沿着停车区的车道飞出去。如果想继续参观，就可以把飞车停在这里，进入前面的地球生态复原区。

尽管地球已经消失几千年，对地球的感情都可在人类的DN里，如果不赶时间，绝大多数人都会去地球生态复原区看看。

李迅开口说：“来都来了，我们也不赶时间，就进去看看。”

其他人都同意这个提议，于是杨潜把飞车停好，和众人一起走进地球生态复原区。

说是地球生态复原区，其实就是一片花原加个穹顶天空。花原里能看见空中飞舞的蝴蝶，草丛里蹦跳的兔子和仓鼠，草叶上趴着的昆虫等等。

有点儿地球的味道，但不算很浓。

杨潜作为地球人，看见这场景只觉得稀松平常，李迅他们反倒非常激动，沾上地球两个字就足以让他们兴奋不已。

眼看着其他五个人作鸟兽散，拉都拉不回，杨潜也就没有管他们，而是慢慢地走在花原里的小路上。

兴奋劲儿一过，几个男生就开始犯懒，陆陆续续往回走。杨潜慢悠悠过来的时候，刚好看见他们四个站在路中间，望着前面，不知道在看什么。

“你们在看什么？”杨潜走过去问。

李迅侧身让了一个身位给杨潜，回答：“阿琳在前面玩儿，我们在看她。”

杨潜顺势往前面看了看，虞仙琳纤薄的身影就在前面的花原里。这些五颜六色的小花才到她的小腿高，因此让几个人把她看得一清二楚。

少女仰着头，目不转睛盯着前方的一只蝴蝶，迎面向她飞过来。

“那是蝴蝶吗？”季星问。

李迅点点头说：“就是地求上的生物蝴蝶，不过这里的一切都是机器仿生的，这些蝴蝶也是。”

赵大全遗憾地说：“为什么不弄些真的？我记得帝国种子库里有地球蝴蝶的基因啊。”

李迅白了赵大全一眼，说：“首先，地球蝴蝶的基因很贵。其次，宇宙的环境和地球大不相同。把蝴蝶复原出来，谁知道它们会进化成什么东西？很容易造成巨大的生态灾难，只能束之高阁。”

“别吵了，快看那只蝴蝶飞到阿琳脸上了。”姜昊惊奇地打断众人的话。

众人立刻把目光移过去，果然看见一只五彩斑斓的闪蝶正停在少女的额心。而少女的反应比他们还要惊奇，睁大眼睛望着那只蝴蝶，有种难得一见的娇憨可爱。

杨潜认识那只蝴蝶的种类，是地球上很有名的光明女神闪蝶。它的翅膀非常华丽，在和煦的阳光下，闪闪发光。

李迅忽然开口说：“我听说蝴蝶爱追美人，看来这句话是真的。”

看见这一幕的姜昊心中一动，微微往前挪了一步。

就在这时候，赵大全突然开口，惋惜地说：“可惜阿琳长得不漂亮，配不上美人这个词。”

姜昊往前的脚又收回来，遗憾地没有说话。

李迅给了赵大全后脑勺一巴掌：“胡说八道什么？我们阿琳哪里配不上美人两个字？”

“哎，我不是这个意思，”赵大全委屈巴巴地，“我不是说阿琳不漂亮，她在我眼里也是好姑娘，可她确实不是美女啊！”

听见这话，李迅又给了赵大全一下，转头问姜昊：“阿昊，你说呢？”

姜昊尴尬地挠挠头，没有说话。因为赵大全说的是实话，阿琳在他心里是个很优秀的姑娘，但不漂亮也是真的。

李迅简直要被这两个人气死了，杨潜扫了一眼姜昊，突然向虞仙琳的方向走去。

虞仙琳眼睁睁看着蝴蝶飞来，又眼睁睁看着蝴蝶飞走。

就在这时，有人在她身旁道：“很漂亮。”

虞仙琳侧头一看，发现是冷面的杨潜，她忽然笑起来，为难他问：“是说我漂亮，还是在说蝴蝶漂亮？”

聪明人无需多言，短暂的相处足以让虞仙琳看清杨潜的性格。她知道他不是一个以貌取人的人，所以才会大方地和他开玩笑。

而且虞仙琳也不在乎别人对她的任何评价，唯一能让她伤神的，只有姜昊一人。

杨潜垂下眼睑思考了一分钟，然后才缓缓说：“人如花娇蝶似锦，人立蝶飞双妙绝。”

虞仙琳看着他睁眼说瞎话，再也忍不住笑了。尽管她不在乎这些东西，但有人夸她还是会让她感到开心。

她笑眯眯地说：“叶大哥好口才，如果这宇宙里小姑娘的喜欢一共八斗，叶大哥怕是占了九斗。”

“你就不是小姑娘了？哪里来的九斗？”杨潜扫了她一眼。她说全宇宙的小姑娘都喜欢自己，可她偏偏就不喜欢自己，这不是睁眼说瞎话吗？

虞仙琳顿了顿，故意不让自己去看姜昊，说：“弱水三千只取一瓢，繁花开尽只爱孤梅。叶大哥再好，我也只喜欢阿昊一个。”

“你倒是痴情，”杨潜用余光瞥了姜昊一眼，“你倒是痴情，只怕他为良友而非良配。”

虞仙琳整个人都僵住，过了好一会儿才说：“我突然发现还有更重要的事情去做，感情的事只能尽力而为了。”

说完，她轻轻叹息一声。脑海里是杨潜之前说过的，关于百姓的话，所以有些分心了。

杨潜看她一副情绪失落的样子，忽然又说：“我送你一首诗吧。”

虞仙琳转头，好奇地望着他。

杨潜看向远处纷飞的蝴蝶，徐徐念道：“玉璧不足非天妒，琢磨到头器为终。今日可笑平阳虎，他日惊天九霄龙。”

虞仙琳听着这首诗，隐约觉得胸怀激荡。她迫不及待地问：“这首诗的具体意思是？”

杨潜解释道：“价值连城的玉璧缺了一块儿，不是因为上天嫉妒它的完美与高贵。而是因为上天有意打磨美玉，让它变成代表君子的重器。今天我是虎落平阳被犬欺，你可以尽情笑话我。但在不就的将来，我就会变成惊天动地，飞越在九霄上的青龙。”

虞仙琳仔细思索杨潜的话，然后又兴奋地把杨潜给她的诗，一字不漏地背了一遍。

杨潜刚诧异她的聪明，就听见她问：“什么是君子？”

思考了两三分钟，杨潜才回答：“古时君子。兵为内，诡诈而刚强；法为骨，情理而公正；儒为表，美俊而柔谦。”

见虞仙琳求知若渴，杨潜又耐心地给虞仙琳科普了一下兵家，法家和儒家的常识。

“水低成海，人低成王。正因为你天资聪颖，所以上天才不给你过人的容貌，有意打磨你的脾性，不让你因为骄傲自满而夭折。这是上天厚爱你的表现，而非上天看你不顺眼。”杨潜淡然道。

虞仙琳再一次陷入深思，杨潜又说：“儒家的学说总是叫你要谦虚温柔，是因为儒家创始人孔子是个手举三四百斤，身高一米九几的猛汉。如果这样的猛汉不谦卑温柔，就会吓到路边的花花草草。这不是让后世子弟一味恭谦不厉害，相反是太厉害了，所以才要收敛锋芒。”

说到这里，杨潜也就不再说了。

虞仙琳一直低着头默默思考，直到十几分钟后，她才抬起头，神采奕奕地说：“叶大哥，谢谢你，我知道以后该怎么办了。”

杨潜看她这样高兴，也来了兴致，说：“既然诗都送你了，那我就再送你一个礼物。”

虞仙琳往他身上的作战服看了看，杨潜掏出便携工具盒和一包智能液态金属，当着虞仙琳的面就开始敲敲打打。

远处的姜昊看见虞仙琳和杨潜说说笑笑，心里一阵难受。他刚想走过去加入聊天，赵大全就打趣他说：“怎么样，阿昊，还认为阿琳是妹妹吗？”

姜昊整个人僵了一下。没错，阿琳只是他从小看到大的邻家妹妹，和亲妹妹也没什么两样。

如果阿琳喜欢叶不凡的话，对他来说也算是好事吧？

没一会儿，一枚成年人巴掌大，智能金属玉玦就出现在虞仙琳面前。

“这是什么？”虞仙琳接过杨潜递来的玉玦。

一个空心金属圆环上缺了一块儿，瞬间就变得不够完美。

杨潜笑着说：“这是金属做的玉玦，古代地球人用玉玦来警示自己不可自满，也表示君子善于决断。我还进行了改良，你摸它一下。”

虞仙琳疑惑地摸了手中的玉玦一下，那块圆形的玉玦忽然变成了一块块悬浮的小三角形。

这些小三角形等距离排列组合，看起来像一只金属小鱼。

虞仙琳觉得好玩儿，就又摸了一下。谁知那条金属小鱼再次变形，变成一条由三角形组成的屈曲回首龙。

见她疑惑地向自己望来，杨潜解释道：“这是金鳞岂非池中物，一遇风云遍化龙。”

“我很喜欢，”虞仙琳摸了一下玉龙，它就瞬间变回玉玦，“谢谢你，叶大哥。”

杨潜点点头，把便携工具盒揣回兜里。

“你们在聊什么？”姜昊再也忍不住，走到两人身边问。

刚好这时候，有一只蝴蝶缓缓从花原里飞过来，在虞仙琳的脸旁扑扇着翅膀，悬停在这里久久不肯离去。

虞仙琳下意识伸出手指，接住了那只漂亮的彩蝶。

她望着蝴蝶若有所思，姜昊望着她却愣了一下。阿琳最在乎他，从来没有这样冷落他过。

姜昊拔高了音量，再次大声问：“阿琳，你怎么了？”

由于声音太大，把虞仙琳手指上的蝴蝶吓跑了。虞仙琳终于回神，转头望着姜昊问：“你刚刚在叫我吗？”

姜昊整个人都僵了一下。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语气不好地说：“你该回学校了！”

虞仙琳也顿了一下，因为姜昊莫名其妙冲她发脾气。

杨潜看人家一个小姑娘嘴唇都在颤抖，刚想打圆场，就看见虞仙琳笑着和众人说：“我确实该回学校去了，那我先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