薇风过君旁 第九章 哪吒行宫

先前，我觉得在洞中无聊的时候偶尔便会登上顶去。

顶上远眺，风景秀丽，而且空旷好多。我有时平躺在草地上看太阳升降、夜空绚丽，休闲异常。我甚至把两棵杨树，用绳子连结，做成了一个秋千，荡来荡去。他如今就坐在我的那架秋千上，随风荡来荡去。

一个成年男人，荡秋千，这个场景是我未曾见过的，我见到这个场景，立马笑了出来。

他尴尬地起身，说：“这顶上没什么好玩的，正好有个秋千，我就坐上来玩玩了。”

“这个秋千是先前我在洞中习道时搭建的，供我无聊时玩的。”

“你之前在此习道时也常常来顶上玩吗？”

“嗯”说完这句话，我坐到秋千架上，乘风而起。

闭上眼睛，仿佛翱翔于天际般潇洒自在。

身侧有箫声传来，气势磅礴，我仿佛感受到居高堂之威严。

我睁开眼睛往身侧看了一眼，他正闭着眼睛专注地吹奏那支长箫。

背上的琵琶已经背了许久，却从未曾拿出来弹奏过，我甚至都不知该摁哪个弦会奏出怎样的声音。

从秋千上下来，坐到草地上从包里拿出琵琶，轻轻拨弄一根弦，声音清脆至极。

箫声停住，他看着我，说：“一直见你背着琵琶，却没见你弹奏过，弹首曲子，何如？”

这句话问的我好生尴尬，我吞吞吐吐地说：“其实，我根本不会琵琶。”

他看了我一眼，示意我说下去——“去李府之前，师傅才给了我这把琵琶。说是我的法器，可是现在师傅有意让我出师，我也无人教了。而且，我都不知道如何触发这个法器。

“琵琶我倒是精通，不过，如何让它成为你的法器，就需要你自己领悟了。”

眼前这个人，多才多艺，对他的敬佩油然而生。

“对了，你之前在东海里吹奏的曲子是什么名字？充满了一股哀怨之气。”

他看了看我，欲言又止。

我挑了挑眉头，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叫《忆阑》，是怀念阿阑时吹奏的。”

翻了个白眼，一股脑地躺草地上——早知道不问了。

※

后来，不知不觉地，竟睡了过去。

醒过来时，夜色已然降临。

转过头去，蔚沐在身侧睡得正安逸，嘴角挂着笑容。

我趴在他身侧，托腮端详着他。

是个好看的人，可惜不是我的，撇了撇嘴，继续看着他。

嘴角带笑，是做了什么好梦？好想进他的梦境去看看啊。可是，若被他察觉到……

管他去呢。我二话不说，用意念进了他梦境。

可惜，是一片漆黑，难道他没有做梦，而是……

还没来得及反应，便被他压在身下。

“你想看我的梦境？”

“看你笑得那么开心，就对你的梦境好奇。谁知道你只是在装睡。”我撇了撇嘴，避免跟这炙热的眼神四目相对。毕竟，是自己做了不该做的事。

他将我的面容扳正，与我四目相对，情意绵绵地说：“我开心，只是因为你在身边。”

我一把推开他，说：“我可不是你的阿阑。”

情景顿时有些尴尬。

我坐在草坪上无聊地往远处看，然，远处只是黑夜茫茫无边无际。

偷瞄他一眼，他正站在远处，不知在看什么，或是在想什么。

他未曾忘记那个阿阑，为何又来找我，使得我二人徒生尴尬。

“小师妹——”

突然有声音传来，绵远悠长。

哪吒来了？

我急忙应他：“哪吒？”

不多时，眼前出现了一个似有似无的人影，看身高形态，确实是哪吒。

他一出现，便立刻钻进我怀里。

“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他的眼神中仿佛有泪光？

我被弄得莫名其妙，愣愣地看着他。

身后的蔚沐咳嗽了几声。

哪吒转过身去，看了一眼蔚沐，说：“你与他一起？”

“四海龙王欲淹陈塘关时，他怕我收到牵连，把我带出去了。”

哪吒低了低头，说：“怪不得当时怎么也找不到你。”

“我……”

我刚打算说话，蔚沐却突然开口，说：“她本身是要留在当场的。是我把她拖走的。”

哪吒未曾看他一眼，说了一眼“我去见师傅。”便飘走了。

不多时，他又回来，跟我说：“你跟我一起。”

虽然我莫名其妙，但还是随他一起下去进了金光洞中。

※

见了师傅，他看我俩一起，不禁大笑，笑得仰了过去。

我不解，问：“师傅笑什么？”

太乙坐定，正色，看着哪吒道：“你能绑住她的身，能绑得住她的心吗？”

哪吒看了我一眼，说：“反正他俩单独一起，我就是不乐意。”

他俩在说什么？？我不解地看看两个人，一脸无奈。

师傅看了我一眼，说：“你先去莲池候着吧。”

我撇了撇嘴，说：“哦。”

后来，哪吒便出来了，说：“原来师傅都叮嘱过你了。那我们现在便去翠屏山吧。”

“我去顶上喊他一声。”

哪吒的表情看起来很是不开心。

在见到蔚沐的时候，我突然想到，哪吒是因为自己被四海龙王逼死，所以，见到蔚沐才不开心的吧。

“蔚沐，你是龙族，哪吒又是被你父王逼死，你能否适时地回避？”这番话，说得我着实不好意思。

话才说完，他便化作了支钗，落在了我手中。

“如今你们要去哪里？”

“去翠屏山为哪吒做个行宫，为他累计福缘重化人形。”但愿他复生之后能放下对龙族的怨恨吧。

“现在就要去？”

“为了保住他的魂灵，须要尽早完成行宫。”

“好，到时我帮你。”

※

我们是在黎明初达到地翠屏山。

那个时候山顶还是灰蒙蒙的，萦绕了一堆水汽，看起来宛如仙境。倒是别有一番滋味。

选址、伐木取材、搭建房屋……绕是有法术，两个人做起来还是有些吃力况且，况且，哪吒此时是个魂灵帮不了我多少忙。蔚沐多次打算帮我，但我怕他的出现会影响到哪吒，多番拒绝。

到晌午时，才将所用的木材备好。

突然，哪吒说：“我去山下看看，顺便帮你带些吃的来。”

哪吒一走，蔚沐便现了形。一显形，立刻用法术帮我。

他的法术自在水晶宫能束缚住我的法力时，我便知道，他的法术远比我高很多。

所以，尽管我提示了他不要用法术做得太快，他还是在一两个时辰便做好了一切——一个行宫便完成了。

我不满地责怪他，他说我总是不让他现形，索性他一次性做完了，免得劳累我。

确实是帮了我，可是哪吒那里……

※

听到哪吒的声音，我紧张地不能自已。

但哪吒，并未说任何话，盘膝坐在行宫地面上，将青铜碗放到我面前说：“给你的。”

我看了看里面，是热腾腾的饭菜，忙问：“你哪里得的饭菜？”

“在山下帮了一个村妇，她送的。”

“那你呢？不吃么？”

“如今，我是魂灵，不需要吃东西的。”

我便吃了一口，是极好吃的。

我入洞以来学会的第一件事，便是辟谷。但是，我却喜欢吃人间的饭食，这点，他倒是极其了解我。还记得在洞中时，他便总是把一些饭菜带给我，我都不知他在哪里拿的。

“让他出来吧，帮了你却总是在暗处，也是对他不公。”

“你看出来他帮我了？”不过也是，这么明显的现象……

“我同你一起，一个上午不过才备齐了木料，一两个时辰怎么可能你一个人便建好了一间房。”

我把那只钗从头上拔下来，放地上，不多时，他便化成了人形。

“怪不得我当时觉得那只钗奇怪，原来是他变的。”

“当时你非要杀他，我便只能用这种方式保护他了。”

哪吒故作托腮状：“若当时，我不执意杀他，不定你们还不会相识呢。”

纵使当时没有我保护他，他变化成钗的事，估计蔚沐也会去找我的。

哪吒继续说：“现在看着你跟他走的如此亲近，我便像自己的玩具被人抢了般，心里难受地很。”

我失笑道：“感情你把我当成了你自己的独有物品了。”

而蔚沐，只是看着我，心事凝重的样子。我好奇，却未曾问原因。

后来，我让蔚沐回房间去，我单独问哪吒：“你让他出现，是因为你放下对龙王的怨恨了吗？”

总感觉此时的哪吒比先前，无论思维还是行为都比之前成熟了许多。他说：“龙王的事，本身就是我有错在先，我自戕本身就是为了弥补对龙王的损失，本身无怨恨之情的。”

“那昨晚你为何见了龙三太子就一脸不乐意？”

哪吒脸上好似泛起一丝红晕，说：“现在还不能告诉你。”

“那以后这个龙三太子可以在这里长留？”

哪吒脸上又有点不乐意：“他有自己的龙宫，为何不回？”

我随便扯了个谎子，说：“多个人，多份乐趣嘛。”

哪吒皱了皱眉头，留下一句“随便你”便飘走了。

※

行宫中只留了我与蔚沐，我竟觉得有些尴尬。

“搭建行宫之事，多谢你了。”

“分内之事罢了！”

我从包里拿出琵琶，笑脸盈盈地指了指，说：“如今有时间，不如便教我琵琶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