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排行 分类 完本 书单 专题 用户中心 原创专区
笔趣阁 > 言情小说 > 浮世谣 > 234 回去宗门

浮世谣 234 回去宗门

作者:糖水菠萝 分类:言情小说 更新时间:2025-04-01 10:39:29 来源:笔趣阁

春节后又开始下雪,一连下了三日,万物尽覆银装。

清歌苑中梅林怒绽,香气四溢,白雪在枝上积得有些厚,寒风吹来,枝桠晃颤中积雪簌簌洒落。

待到正午,阳光微探了头,素白雪地被染了芒色,映的一片耀目。

苑中一片冻境之湖,积满雪花,一座横宽三丈的白玉石桥连着两端。湖对岸立着一座高阔雄伟的楼宇,瑞兽环绕,玉石为墙,顶宇古檀作梁,四方翘檐雕着云风祥鹤。

如歌端着雨花玉瓷盅和其他丫鬟垂首立在门口,所有人都不敢出声。

屋内敞开的窗扇传出女人盛怒的斥骂,这不仅是在清歌苑,更是在杨府第一次见到夫人大发雷霆。

"最初你大喝大醉为娘不曾过问,我可以理解你年少思慕失去心爱女子的心痛焦虑。可如今已过两年,你大伤初愈,又惹一身酒气,你不为为娘着虑,也该为你父亲,为你师父,为你兄长,为这杨家想想!一回家又宿醉不醒,你何时这般不孝了!处世当为子,方为夫,再为父,天下事未有不由儿女情长所来,百种弊病亦从其中衍生,此业障因理你该明白!待你身体好些了,自己去宗堂讨领责罚!"

屋内敞比宫殿,烧着地龙,热气盛暖,哪怕所有窗子大敞也没有令人感到一丝寒意。

十六个墨衣男子沉默的站在月华织锦软毯上,面色凝重。

床前跪着四人,宽敞的翠云丹青大床上半靠着一个年轻男子,如水的乌泽青丝散乱在绣着月白仙纹的软被上,深如幽潭的双眸微有宿醉的浮肿,静静的望着浮空,眸底流光轻转,不知在想些什么。

"琤儿!"女人大怒,"成大事者当克己克情,为女子做思量者十败其九,你该好自躬省,速思悔而立改!而不是这样颓废沉迷,横逆侵心,偏废掉众人的期望与疼爱!你自小乖巧懂事,该明白你这身纵世绝才应全副精神于进德修业之事!这两年其他世族嫡子都在发奋勤学,你呢,你究竟想干什么?还要令人痛惜焦灼心寒失望到何时?!"

男子依旧没有反应。

室内静了下来,惯来冷静自若的女人第一次被气得发抖:"琤儿!你当真要为了一个不懂事的野丫头与为娘如此冷峙!"

良久,男子终于开口,有些嘶哑的声音平静的说道:"我同她求亲时她对我说,家族带给了我荣耀和财富,我应当为你们做最先思虑。不懂事?她就是太懂事了,所以才能被你们赶走。"

跪在床前的老者抬头,颤声道:"少爷..."

"母亲,你知道我这二十年什么时候最轻松自在么?"

女人皱眉,沉声道:"何时?"

男子望向窗外纷扬的大雪,道:"在崇正郡,我一无所有的时候。"

没有重叠的家族要务和时政考量,没有师父的诫训书信和详审文书,更没有他心爱的女人随时会逃走的担忧和牵挂。

女人怔怔的望着他,忽然觉得害怕:"琤儿,你在胡说什么?"

杨修夷缓缓阖上双眸,不再说话。

你是天纵之才。

你是杨家嫡子。

你是旷世奇童。

你这套剑法悟的很快,可以你的才智,应当更快些才对。

那套指仙诀练会了么,没有?你做什么去了。

此次下山莫要耽误光阴,带几套书回去背吧。

你不比公孙家那四子聪慧?父亲还老说你聪颖,怎连蹴鞠都输给了他们,笨手笨脚,你看看你犯了几次规!

母亲,我的出世已经注定什么都干不成了,你还问我想干什么,我何时有过选择。

心底泛起苦涩,杨修夷睁开眼睛,黑眸滑过一丝凄然。

他从未反抗,从未拒绝,学什么,练什么,做什么,只要不厌恶,他向来都是循规蹈矩。

可是,这样努力,不愿辜负众人期望的他,为什么连唯一想要的争取都得不到。

繁盛金贵的香木雕花大门被轻轻拉开,一阵暖风带着清爽淡然的浅浅清香扑面而来。

面容端庄如玉琢的女人沉步踏出,一袭鸾彩银花绒锦,外披云烟水仙白裘,身形高挑丰腴,眉眼中带着与生俱来的高贵和清冷,和如今难得的一丝落寞。

她微微侧首,抬手摸向如歌手里凉透了的瓷盅,眉心轻蹙。

她身旁略有些年纪的婢女当即喝道:"冷了就这么杵着么,要是少爷想喝了怎么办?"

如歌慌忙跪下:"奴婢知罪。"

其余丫鬟通通下跪。

女人淡淡道:"起来吧,以后记着就是了。"

她抬步轻下石阶,踩着细细霜雪离开。

屋内一片安静,待日头下沉,夫人派人来传跪在床前的四人过去。

丰叔抬起头:"少爷..."

杨修夷如若未闻,眸光不变。

寒风夹着雪花飘洒入窗,微拂过他的清雅眉眼,四个墨衣男子将所有门窗关上,屋内点起数盏中天露汁,一片明亮。

他捡起枕边的一樽斑驳木像,乍看像剥落了红漆,细看才发现,那些黯淡的朱红并非红漆,而是干涸的血液。

黑眸浮起心痛,渐渐迷离悠远。

两年...竟已过去这么久了。

"她还说了什么?"

"她还说,还说少爷如果不去见她,她立即走,这辈子都让你找不到她..."

他永远忘不掉两年前听到这话时的惊痛和凄慌,可是迟了,那时就迟了,他除了从病床上挣扎下来揪住那个守卫惊怒痛骂之外,他做什么都迟了。

这辈子都找不到她。

她说的对,死讯传来的时候,他彻底呆了,呼吸是什么,活着是什么,他是谁?

他的脑袋嗡的空了:"不可能!你们给我滚出去!滚!!"

丰叔颤着手捧来的血衣和木像却在他骇然的心尖扎了致死的一刀,老仆双膝跪倒,满脸泪水的痛呼:"少爷...丫头真的死了。"

宋十八送给她的木像,被啃的没了样子,残余着他熟悉的淡淡甜香。

他哭了,他笑了,他从未这么失态过,他在病床上怒吼他自小敬重的老仆:"她身染寒症,又痛失好友,你想过她孤零零的一个人,这一路是怎么找到盛都来的么!你就不想想她是带着什么心情来找我的!你居然就这么赶她走了!丰叔,你看着她从小长大,你于心何忍!于心何忍!"

他想要爬起来去找她,血气翻涌,重伤的身子咳出了血。一屋子的人慌了神,拼命拦着他,他连挥拳的气力都不剩,甚至连丰叔都能轻易制服他。

他没想到自己也有一天会除了哭什么都做不了,他嚎啕大哭,像荒山上被同伴遗弃的孤狼,充满了绝望。

月色上了树梢,又朝天空另一处沉去,朝阳在天际铺开金霞,斜斜的从窗棂透来,洒下一地生气。他呆滞的回头望着跪倒俯首的仆人们:"我是不是做了一场梦?"

这场梦,他要做多久?

他在她死掉的地方枯坐了半个月,他派人四处找她,他去了宣城,辞城,匡城,柔城...哪里都没有她,音讯全无。

他心慌无助,悲凉痛恨,茫然的回望着踏过的河山江川,以后怎么办。

师父从宣城把他押回盛都,他跪在宗堂三日三夜,又是一场大病,烧的稀里糊涂。

梦里全是她的剪影,笑着的,哭着的,犯傻的,认真的,贼兮兮的。

"姓杨的,我快要下山了,师门一场,这些是我亲手做的结扣,这几个是给丰叔的。"

"你的意思是,将我说的越恶,这大会就越有看头,他们的名望也会越大?"

"可你们的人生那么长,总有一天我在你们的生命里会什么都不是,我不要你们一回忆起我,就是个又瘦又老,因浊气而面目可憎的老妇人。"

"我要更努力才行,不然我配不上你,我知道你肯定喜欢我这样的想法,来,亲我啊。"

"杨修夷,我们会永永远远在一起的。"

...

永永远远在一起。

他心神俱碎,颓然从梦里醒来,至此爱上醉生梦死,她的娇笑打骂,撒娇嗔怒在梦里仍是那么鲜活。

可是梦外,一日,两日,一月,两月,她彻底的人间蒸发了。

她师父生辰,他抱着无限期待,煎熬般的苦守,就算她恨他,不肯见他,只要让他知道她还活着就好,可是没有,只言片语的纸鹤都没有寄来。

她的生辰,飘着纷扬大雪,像他那颗冷寂孤寒的心。他一直在画她的肖像,她有双流转灵动的眸子,哪怕被浊气侵染都不输清澈,可她不信,还觉得别人在揶揄戏谑。

他的生辰,万家烟花骤燃,庆贺新春,他提起筷子苦涩的吃着母亲的长寿面。

长寿,短命,这是她心里的重痛。

他二十岁的这一页如残烛枯花,惶惶翻过。

两年了。

杨修夷看着雪花,竟已两年了。

时如逝水,很快便到元宵,元宵过后大地开始回春。

梅花谢尽的那一日,许久未曾露面的丰叔进来请辞,磕头跪首,欲前往青舟苑伺候老爷。

杨修夷望着窗外的梅林,没有出声,待到丰叔想重提一遍时,他清冷的声音低不可闻的响起:"理由。"

丰叔抬起头,是年轻男子的俊美侧颜,他连目光都懒于望来。

丰叔心下悲恸,语声哽咽:"少爷,对不起..."

杨修夷唇角讥讽,饶是知道丰叔背后站着他的母亲,却仍忍不住出言阴毒:"既然对不起,为何不以死谢罪。"

"我不忍少爷心伤,我死了,少爷会愧疚和自责,我宁可少爷恨着我..."

杨修夷面无表情,冷冷道:"去吧。"

待丰叔走到门口,他低低道:"那你也该知道,没了她我会多心伤。"

丰叔走下台阶,脚步靡靡,一下子像老掉十岁,最后一格玉阶时他颓然跌倒,几个丫鬟匆忙上去搀扶,被他轻轻推开。

如歌望着他,再望向紧合的房门,能让一身傲骨的少爷痴狂成这样的女人,会是怎么样的倾城绝代啊。

一日端茶进屋,少爷书案上的画卷敞着,如歌小心的偷瞄了眼,不由一愣,还不如自己好看呢。

边想着边抬头望向软榻上曲腿懒卧,轻捏着双生竹蝶的男子。风卷纱幔,淡香萦绕,他专注的清俊眉眼着实是世上最美的景画。

日子一晃又是两月,春暖花开,湖水潺湲,杨柳依依处,桃朵盛开。

万物皆在复苏,独独少爷又开始颓废酗酒,不问尘世。

如歌替他担忧,以为少爷会永远这样了,直到几位老者前来拜访。他们在书房里谈了一日一夜,出来时的少爷像换了一人,有着久违的清朗。

第三日少爷离开了杨府,再也没回来了。

一日,两日,一年,两年。

如歌装作闲聊,不时打听着他的消息,终于从一个丫鬟嘴里听到了一些边缘:"你刚才说的该不会是二少爷吧,我听说他这两年也就跟闫贤先生有些联系了,闫贤先生给他挑了好几个暗人,邓和先生都主动追随过去了。"

如歌轻叹:"真希望少爷能回来啊。"

也许这句话真被听到了,中秋那日少爷真的回府了。

时隔这么久,少爷落拓了一身沉稳,再无当年颓废,同来的还有两位老者,其中一个据说是名声显赫的拂云宗主。

清歌苑一切如旧,纤尘不染,不管杨修夷在或不在,房间的打扫清理都是日日在规整。

秋日叶浓,飘了满池,几个清秀丫鬟撑舟而捞,老宗主歆叹感慨:"美却不艳,简却不素,清却不冷,尘间风情,当此清歌苑尔。"

杨修夷淡扫了一眼:"未曾留意过,一切都是他人的布景摆设。"

老宗主一笑,有些意味深长:"唯一遗憾,缺个女子。"

杨修夷停下脚步,眉宇轻拧,黑眸望向了湖上白桥。

若说非要挑个清歌苑里的景致让他喜欢,便是这座石桥了。

宣城柳清湖上也有一座石桥,是她每次去湖边都要眺望的地方。他看出她喜欢,曾问她为何不去,她说人多,不高兴去。

杨修夷望着那座石桥,他曾不止一次幻想过她提裙在上面奔跑时的模样,那幅场景会多美?

老宗主回头看着他:"修夷,你已二十有三,该考虑成家立业了,九儿那丫头..."

"她还活着。"杨修夷轻声道,"我会找到她的。"

"已经四年了,就算她..."

"尊伯在此住下吧。"杨修夷打断他,温然道,"那些案卷我会派人去找的。"

老宗主轻叹,点点头,也罢也罢。

抬步回屋,就在这时,向来冷静沉稳的邓和激动的从书房奔出:"少爷!有消息了!甄坤来信,说,说在沧州玲珑镇里见到过姑娘!"

杨修夷心口猛然一跳,面上仍从容镇定:"哪个姑娘?"

"少爷,少爷画中的姑娘!"邓和喘气,刚铺开信纸便被杨修夷一把夺去。

邓和恨不得一口气说完:"那姑娘行事小心谨慎,甄坤一开始只觉得眼熟,追出去找她后却被她以阵法困住。我们路上耽搁了几日,按照来信速度和甄坤被困于切灵阵的几日,这应该是七天前的事了!"

老宗主忙问:"信上怎么说的?"

邓和道:"甄坤出阵之后去四处打听,她带着一个断腿女娃找了几个大夫,其中一个大夫说她好像是要去青林县将女娃托付给朋友。对了,那大夫还提到,这姑娘面色极差,手指冰冷,似寒症缠身。"

"青林县?"老宗主一喜,"难道他要去我的宗门?"

来信共十三封,杨修夷一张张匆匆阅去,抬眸看向老宗主,正要说话,宗主先大笑:"去吧去吧,我可以去找你母亲。"

杨修夷欣笑:"那尊伯自便,有劳了。"

老宗主和身旁的仙师看着他们跑远,摇头失笑,什么叫"有劳了",连话都不会说了。

回头望向满湖秋意,宗主笑道:"一夜春雨,万山花妍皆开遍,是为琦美。一色秋霜,千山万水尽降染,谓为盛景。"

仙师接道:"一云玉光,万顷星河尽摇银,当为绚丽。一缕清风,十里千帆共转舞,叹为壮阔。"

宗主哈哈大笑:"那轻飘飘的信页就是那缕清风啊。"

仙师一笑:"是信中女子。"

马踏星辰,万里奔赴,终于赶至青林县,越近拂云宗门杨修夷越发忐忑害怕。

入山石前,他猛一勒马,抬眸望着远处天际。

邓和轻轻出声:"少爷?"

杨修夷墨眉轻合,清俊玉朗的五官迎着白湖落日,低声道:"邓和,我是不是在做梦?"

"少爷,不是梦。"

年轻男子一笑,深吸一口气,猛扯缰绳:"驾!"

湖风轻扬,千顷水面微波粼粼,秋日沉下,星子铺开漫天星序,诡秘难解。

有些人注定要生离,有些人注定会相遇,沉浮湖海中,造化弄人,却也因人。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风格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收藏
换源
听书
听书
发声
男声 女生 逍遥 软萌
语速
适中 超快
音量
适中
开始播放
推荐
反馈
章节报错
当前章节
报错内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错误举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