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世小妖精 第224章 万念俱灰（6）

沈微一进门，扑面而来的便是一股浓重的酒臭味。

沈微平日是极重养生的，这么多的酒别说没喝过，他就是连闻也没闻过这么重的酒味。

沈微扇了扇房间里的酒臭，将食盒放到桌上，也没去看仰躺在床榻上的沈持。

沈微将食盒的清粥小菜一样样摆好，坐在桌边对沈持说道：“二哥过来多少进些吧，胃里没东西，喝酒很伤身体的。”

沈持蓬头垢面，眼睛早已哭肿到连双眼皮都不见，他并未搭理沈微的话，举起酒壶又喝了一口。

沈微本也没期望沈持能够理自己，他摩挲着桌子的木头花纹，自顾自的说道：“宋小姐之前便对九尾狐那般上心，现在知道她就是涂山灵珠，我倒也不是特别奇怪。”

说到宋知虞，沈持总算是有了点反应，他仰头喝下一口酒，口吻淡淡的回道：“她对九尾狐上心，并不是因为她知道自己是涂山灵珠。”

沈微的看法与沈持不同，他心里很想反驳沈持，但想到现在不宜让沈持再激动，便又换了个话题说道：“前日，北苑那边传回一则消息，当时母妃恰好在陪父皇用膳，便听到了一耳朵。母妃又知二哥最近心情郁结，便特意叫我来将此事告诉你，希望你心中能有所纾解。”

沈持不应。

沈微又继续说道：“郑皇后前日殁了。太子殿下身体虽无大碍，但是却很奇怪的疯了，太医说太子的疯病大概率是治不好的。”

沈持总算有了点不一样的反应，可他悬在半空的手才顿了片刻不到，他又再次举起酒壶喝了一口，面无表情的朝沈微问道：“人是怎么没的？”

沈微见沈持感兴趣，侧首看了沈持一眼之后，积极回道：“据北苑传回来的消息说，郑皇后是突然得了急病。但是似乎之前便有人察觉皇后和太子……”沈微指了指自己的脑袋，“这里不太正常。”

沈微停顿片刻，见沈持没有反应，又接着往下说道：“太子现在是完全疯了，我猜，或许过不了多久，太子也会突发疾病死去。”

沈持听到这里，再也无心喝酒，他把酒壶随手扔到地上，漫不经心的问道：“你跑来就是为了给我说这个？”

沈微起身走到沈持床边缓缓蹲下，回道：“二哥，父皇对你还是很上心的。”

沈持听懂了沈微这前后两段不相关的话想表达的意思，“人是父皇派人杀的吗？”

沈微摇了摇头，“不知道。只是母妃当时在旁边观察到，父皇知晓郑皇后殁了的时候，神情并不惊讶，似乎一早便知道似的。而后，父皇的态度之后也并无变化，跟母妃一如往常的用完了膳食。”

沈持冷冷一笑：“也是，父皇又从未下过废后诏书，郑氏便一直都是北梁皇后。除了他，谁敢对北梁的皇后动手？”

“所以……”沈微刚开口，却又被沈持抢着打断。

沈持接在沈微话后，说道：“所以，你是想说，父皇这是在替我报仇弥补我吗？”

沈微没有接话，但沈持知道，沈微这样的态度便是默认。

沈持仰身自嘲道：“他那里是在弥补我，他只是在弥补他自己而已。我之前一直就知道是郑氏一族和玄法天师合谋害死了我的母妃，只是苦于没有实证。依照父皇的性子，他不可能一点也不怀疑，可是他却偏偏沉默了这么多年。现在只不过是处置郑氏一族的时机到了，他才选在这时处置郑皇后。为的，不过是弥补他内心对我母妃的愧疚罢了。”

沈微不知该接些什么才好，他从来都很容易被沈持说服，更何况沈持现在说的确实也是他脑子里想过的道理。

沈微叹了口气，劝道：“二哥，一家人还是糊糊涂涂过日子的好，若把一切算的太清，那就没什么继续下去的意思了。”

沈微按住沈持的手臂，“有时候，就算明知是张虚假的面皮，也同样不能撕下来。”

沈持转过头去望着沈微，神色淡淡的感叹了一句：“云扬长大了。”

沈微浅笑道：“我哪里谈得上什么长大不长大，只是二哥现在能安静听我讲道理罢了。”

沈持又望向床对面的字画，声色沙哑道：“云扬，我现在真觉得自己活的特别窝囊，没什么意思。”

眼瞧着沈持的两行清泪落下，沈微忙接道：“二哥这是在说什么糊话。”

沈持喃喃念道：“‘同心一人去，坐觉长安空。’我现在，就是这样的感觉。”

沈微理解沈持的感受，但又觉得还远远没到连活着都没意思的地步。

于是，沈微劝慰道：“京城还是有很多让二哥牵绊的事物存在。”

沈微往沈持面前匍了些，“夏丞相，初阳先生，不都是二哥在京城的牵挂吗？”

沈持却转过身去，不耐烦的说道：“别提我舅舅。”

沈微讪讪地闭了嘴，他突然想起镇远将军府抄家，就正是夏丞相同玄法天师一道去的，自己可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沈微又将沈持拉转过身来，笑道：“难道我不算二哥的牵挂吗？”

沈持没心思同沈微扯这些有的没的，他只觉得自己浑身都痛的散了架。既然喝醉不能完全解事，那就让自己彻底昏睡过去吧。

沈微见沈持还是不搭理自己，便长叹一口气，沮丧道：“二哥曾经心怀天下，誓要保家卫国。”

沈微见沈持仍然没有反应，又怕自己惹得沈持心烦，便轻拍着沈持的肩膀起身，嘱托道：“‘莫忘少年凌云志，曾许天下第一流’，还望二哥谨记。”

沈微从床边站了起来，他从袖子里掏出一件东西，放到沈持的床头，说道：“镇远将军府查抄的东西现在全都已经充入国库了，前日父皇赏了母妃一盏南楚进贡的琉璃灯，是我亲自去库里取的。我一进门便看见了它，呵……”

沈微自嘲发笑，“没想到我这德王也有做窃贼的一天。”

“镇远将军府的东西早就清点过了，想来最近也不会有人再去查，于是我便趁看守太监不备，将这支玉钗揣进袖兜带了出来。现在我给你带来了，你也权当留个念想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