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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变 第六十六章 晚宴

作者:e_mc2.QD 分类:历史军事 更新时间:2022-12-27 18:28:35 来源:笔趣阁

我抄下这些字时,风大得厉害。我散乱的头发随风上下翻飞,让我有些无计可施。写完后,稍微让它干了干,我就把它重新系住头发。

我没有按原路返回,还是顺早上的那条路回去,我知道这样可以经过那家,我要把这些东西还回去,当然这是我的借口。我不知道能不能再见那个女孩,也不知道她的身体怎么样了。但是我想去碰碰运气。

本来对那手巾上的文字还有些想法,但是因为风大,我没敢打开头巾。下午太阳好像就弱了很多,雾也浓了起来,风也渐渐变大,等我上了那条几乎让我眼睛瞎了的山梁,太阳在身后面就快落到山那边了。风大了后,这山梁也变得越发险恶,这山梁完全是石头,没有树,只有偶尔的几块巨石竖立两旁,风毫无羁绊的肆虐。幸亏披风没在身上,否则估计就得被这山风放了风筝。

当我到那家庭院门口时,我已是靠着雪地的反光,摸索前进了。我看到屋*出的灯火,最终还是没有叫人,只是将那些东西挂在门口的篱笆杈口上,便走了。不过走了几步,我便回身,又拎起那酒袋,好好喝了大口。倒不是我嘴馋,我真的有些冷了。这一路,有些狼狈,开始还在想有哪些可能性和她见面,她脸上会是什么表情。但是后来的又冷又饿,让我有些力不从心。那些清汤挂水的斋菜对我这个大肚汉来说,显然有些不顶事,恐怕没一个时辰就不知道那东西滑到那里去了。

饿肚子对我来说,显然有些过于残酷。姐姐很了解我,因为我从小就是这样能吃,所以,我只要开始摸肚子,脸上有些表情,就有吃的会给我拿来。想到这里,情不自禁地担心起姐姐来。在吴的姐姐不知道怎么样了,她手下有几个能用的将领,我不知道。培刚不便上阵,盛斌很勤勉好学但是他年纪尚幼又从来没有经过阵仗,也不是个能领军冲锋杀敌之人,这让姐姐如何是好。越想越觉得她面前的麻烦大得让我有些吃惊。我下了决心,过江后先去姐姐那里帮姐姐平定吴郡,我怎么说也是她兄弟,怎么说这事都是我给姐姐惹来的,所以我一定得去一趟,被老师姐姐骂死也得去。我下定了决心,前面的路也豁然开朗起来。不过,到第一洞时,却发现里面的人似乎正焦急地等着什么。

他们一见我进去,许子将便说:“我们都以为你走了。”

“我走干什么?”我倒有些摸不着头脑。

“中午你不是被左老道说得没话回击,我们以为你一时想不通就跑了。”

“我是那种心胸如此狭窄之人吗?”

“那倒是,那你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我随便绕着这山走走,而且,就算我走了,我肯定会给各位打个招呼的,断不会如此无礼”。

“你回来就好,人家请你明晚赴宴。”

我用手指指身后,用一种征询的目光,于吉在许子将身后点头。

当时的我却没有什么过多的激动,只点了点头,说知道了,我的表情却让许子将有些失望。

我还是恭敬地到同样在等我的左慈前,很诚恳地说:“小子受教,今日中午听左道长一席话,让子睿深有感悟。”

左慈点点头,没有说什么。但从表情看来,对我显然没什么恶感,有的应是一种长辈的慈爱。

虽然还是斋饭没什么荤腥,但我还是吃得很香。我看来是真的饿得厉害了,因为席间我没说什么话,于吉提醒我明晚赴宴时不要吃得如此无礼。他们三人想是年岁大了,都没吃多少,最后看着我吃掉了一桌的东西,和一桶的饭,他们所作的只是对着我这里笑,一边笑谈他们年轻时的时光。

左慈让我与那两位前辈住在一起,命人给我铺好了床榻。这一切让我感到奇怪,我把我早上就有的疑惑摆了出来。左慈解释说,建武年间,大兴道教,这种清幽之地,当然会被用来作为清修之地,也有人肯出钱出力来建。

应该说,左慈说的话有些过于直白,不过许子将告诉我,那说明他已经完全把我当作很亲近的人。

左慈没有待多长时间,他又去炼丹房了,他问我有没有兴趣和他一起去,我表示没有。应该说,我也很直白。

今天我是回不去了,本来我也没打算回去,反正现在我急也没用,没个十天半个月我们是不要想离开潜山的。只是希望他们看到我的条子,不会太过于紧张,而到处去找我。

于吉让我明天好好整理一下自己,明天他们二人会陪我去,那家毕竟是寡居人之家,他们怕我礼仪有失。许子将忽然对我的头发产生了兴趣,问我这个马尾巴怎么回事,我便把汉中之时的解释再说了一遍。不过他一针见血地揭露我嫌冠碍事的想法。他说,其实在发髻上裹个头巾就可以了,不需要戴冠,也不需要这样披下来。披下来的后果就是这上下一次道观,我的头发被风吹打到他脸上多次。

我忽然想起一事,扯下头巾,将那大石上文字展示给两位前辈看。有些被打湿模糊了,摸摸脑袋也觉得后脑勺挺暖的,后悔早点摘下来就好了。不过,他们都说不碍事,说我的字力道比较大。写得很透,比较好辨认。显然二人也在找规律,不时的念叨出来,但很快又被自己推翻。在他们在找规律时,我又找来一张纸,又抄了一遍。还出去将头发稍微洗一下,我想可能墨沾到头发上了。

此举引起了许子将的一些不满,不过以他的脾气,他也就会以开玩笑的口气对我说,现在的年轻人主要心思还是想着姑娘,现在我的心思已经想着明天的晚宴了。我也就会笑笑,然后也坐下来钻研这首诗。

他们问我我看到她是怎么写的,我说我没注意,立刻又被人狠狠一打击,说我只顾看漂亮姑娘。我问他们是不是第一次来,他们说这是第二次,我立刻问那家的其他情况,他们立刻又把我训了一通。说我这么急就开始打人家的主意了。不过他们还是告诉我,他们这次来,才发现多了一家人。我立刻问他们知不知道这姑娘的具体事情,接着又被骂了一顿,说我过于急色,他们说后来问左慈,才知道这家的来历,而且左慈不止一次提到了这个姑娘,深以此女为奇,这才让他们知道那家有个年少女子,知道是益州嫁过来的,书法好,基本上和我昨天中午知道的都一样。

他们忽然停下手中的事情,对我进行盘问,问我昨天有没有做什么事情。我赶忙摆手,说我什么都没干。许子将还有些不依不饶,最后还是于吉给我打圆场。

这回换我赶快招呼大家,看看这个百字方阵,看看有什么问题。但是许子将一脸坏笑地说我想那姑娘了。

那一夜就这样过去了,毫无收获,因为,最后也没讨论出什么结果,看来只能晚上宴席间再问她到底是什么意思。

第二日早上,我还找到了一方铜镜,好好地照了照自己,感觉一切良好。就是头发乱糟糟的有些过分,想起昨天睡觉时头发没干,也就不奇怪了。便出去就着湖水将头发梳理定当,将那方头巾也洗了洗,只是那墨迹却一时也洗不掉了。我将头巾在屋内找个地方晾起来,却发现有一双眼睛不怀好意地看着我,我也不解释了,因为我是觉得得好好准备一下,所以我直接找那不怀好意的眼神的主人要了发带。

一切整理妥当,摸摸下巴上那一丝胡茬,我又要了刀具将那一些杂毛剃掉,好好洗了一把脸。

再次在镜子前端详一番,自我感觉很满意,我注意用手抹平衣服上的褶子,有些皱的厉害的,还用一些热水给浸湿了,使劲绷了绷,在火炉边等它干。

“已经很漂亮了,不要这么心急好不好。”继续棋局的两个人显然对我坐卧不定的行为有些意见,但是他们还是带着笑,“别老晃来晃去,还有五个时辰,你不会一直这样折腾吧?”

“后面在那屏风后,有个大一点铜镜。”发现我不为他们的言语所动,他们决定抛出更能吸引我的方法。

我果然被这个主意所吸引。我立刻跑过去,片刻我又跑回来,从炉中夹出一块木炭,走两步,忽然掉了,一时还找不到掉到哪里了。嘴里念叨一句,便又夹起一块,惹得榻上两个上了点岁数的人,吓得连忙跳起来到处找那块烧着的东西。而我用那块木炭点着屏风后的那盏灯,自个一人在一面大铜镜前整理衣裳。

“子睿,你在那后面已经待了两刻了,你不会在那里待五个时辰吧。”

“许伯伯于伯伯,来帮我看看怎么样?”

“看来你是喜欢上那女孩了。”嘟囔着但还是过来了。

“不错,我是喜欢上她了。”我觉得没什么可以隐瞒的。

“很直接,你和她见了多长时间,说了几句话?”

“昨天大概三刻时间,说了大概五六句话。”

“这么快?”

“我不知道,我只是想快见到她,你们看看我怎么样?”

“不错,很好,身体挺拔,背好像有点驼……别把肚子挺起来,哦,你还没什么肚子,不错,身材不错。腰要直,哦,你的腿是有点长……好像有点太长了。”这我知道,我身体上好像腿占的比例特别大。当腰带箍住衣服时,我的腿好像有六尺半长一般。我将腰带往下推,却发现自己的腰太细、髋骨又太粗大,忽然感到自己在镜子里有些畸形,不免有些灰心。我现在有点明白襄阳的小姐们在背后笑的其他原因了。

“没事没事,腿长还是蛮好看的,就是以后你及冠后,记得带高一点的冠。”这句话还是打击我上身短,让我更有些黯然。

我一直以自己的身材为傲,现在才发现自己长得是不太匀称。

“你们怎么知道我喜欢上那女孩了,”我好不容易把身材的事情放开,想问问他们一些经验,“参加别人的宴席总不能脏兮兮的吧,你们说对吧。”

“看你什么都不想,只管做这些事情,如果说是为了赴宴,那你是不是太不尊重左老道了。他请你吃三顿饭了,你把人家都快吃穷了,也没见你打扮成这个样子啊。为何厚此薄彼啊?”

“用的词怎么这么像女人家,我只是稍微整理一下……”

“整了一个时辰了。”

“哦。”我终于有些不好意思了。

“没关系,我们年轻时也这样。”许子将批完我还给我打圆场。

“别用我们,那是你。”于吉毫不给许子将面子。

“别胡说,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和蕊蕊……”

“住嘴!”于吉有点动气,许子将眼睛一翻,转身走人。

最后,变成我给他们打圆场了。还好,于吉好像没什么火气,主要是许子将的嘴太坏了,坏到我都想把他扔到那个湖里。

那天的午饭,我没见到左慈,他手下的弟子说他正在炼丹,暂时不能过来用膳,让我们随便。那天中午我吃得很多,主要是我想到晚上不能在那里狂饮大嚼,所以中午得留点储备粮。结果,整个道观的其他吃饭的人看我的眼神都不对,我也不知道他们在想些什么。

下午,看着外面还是很亮,知道时间还早,便拿出昨天那张纸,继续研究。

独何为伤心积雪胜素裳

坐曾在心真证为月朗云

凭欢乎惧何言人旁情溢

窗畅穹余相手以星藏香

外如苍时携荒以升形飘

群昔茫匆手天何月市自

芳觞辽忙亦不悔晚街房

渐难然而不悔相傍于闺

落追忆文相弃乡远家于

堂前孤燕过流香棂间藏

完全心定下来后,我顿悟出了这少女的巧思,我只看懂了一行,但这就足够了。许子将看出我脸上恍然的表情,立刻问我该作何解,我不答,又拿出一张纸来,一句句的抄下。

独坐凭窗,

窗外群芳,

群芳渐落,

芳渐落堂。

写完这段,我不禁先夸赞一句:“巧妙。”那二人也频频点头。我则继续下去。

堂前孤燕,

燕过流香,

流香棂间,

香棂间藏。

藏于闺房,

房自飘香,

飘香溢云,

香溢云裳。

裳素胜雪,

雪积心伤,

心伤为何?

何曾欢畅!

欢畅如昔,

畅如昔觞。

昔觞难追,

追忆文相,

写到这里我停顿了一下,回头看看许子将,许子将一幅想当然的表情,“卓文君和司马相如,这是首环环相扣之诗当然用中间的名字。”我有些恍然,便继续。

相弃乡远,

弃乡远家。

家于街市,

街市形藏,

市形藏情,

形藏情朗。

朗月为证,

为证真心,

证真心在,

在乎穹苍。

穹苍茫辽,

苍茫辽然,

然而不悔,

不悔相傍。

傍晚月升,

月升星旁。

旁人言何?

人言何惧,

惧余时匆,

余时匆忙。

忙亦不悔,

悔何以以,

以手相携,

携手天荒。

我放下笔,仔细的诵读,尽快的背下。她的构思很巧妙,一圈圈相绕,每次拐弯时,设计都如此巧妙。而且,中间很多词都是这句一个意思,另一句就另一个意思。连得没有什么缺憾,至少我感觉不出,可能是我的功底不够。但是,她绝对是个很有才华的女孩子,最起码在我的上面。但他们问我看法时,我没这么说,否则许子将很可能会说,比你才华低的恐怕只有不识字的了。

“很有才华,心思巧妙。”我觉得我很平实的讲出了我的看法,实际上我还想加一句,“我喜欢。”

“你很喜欢她吧。我听过左老道不断夸奖这个女孩,我就觉得着女孩很了不起了,这左老头很少夸人的。到目前为止,一个是你,一个是她。所以,晚上好好表现吧,看看能不能凤求凰成功。毕竟那还是个未过过门的小姑娘。”

听到他说完这话,我居然没脸红。心中已经在憧憬晚上,甚至已经在想与她私奔的主意了。这回,我好像开始脸发烫了。

终于挨到了晚上,许子将说我在屋内转得让他们都晕了。于吉再次驳斥了他,表明他心里很静,没和他一样晕。

由于那家的一些特殊情况,我们没等人来请,便自己去了,她们显然已准备好了,因为我们看到她家方向上挂上了迎客灯。

我们坐在这面,她们坐在了那面。

我们这里三个人一席,她们或二人或三人一案。

菜应该算丰盛,在我们的前面还有热着的酒。她们的生活过的还真不错,相较之下,左老头是不是对自己和自己手下的小道士太严苛了。

在那些女子的最边上,我看到了我想看的那个人,她脸色有些苍白,一张俏脸低垂着,却没朝我这里看,让我有些失落。

还是那位妇人先发了话。她感谢我昨天救忻儿一命,我说那是应该的。

“年纪轻轻,已是堂堂万户侯,请受我等一拜。”紧接着这句话一说,旁边大多数人全有些吃惊了,没有这样的只有那少女和我身边二人,当然还有那说话的贵妇。我从左慈那里知道她们是一年多前来这里的,一年多前,我还什么都不是,她如何知晓。我把脸转过来作征询。“左老头。”答案确实很简单。

几位过去的郡王夫人给我行礼,倒让我有些不好意思,我也赶忙还礼。

不过她们对我也是有些要求的,酒过三巡,我还没等到我希望看见的目光时,那贵妇便发话了。

“尊侯是左道长以之为荣的世侄,所以,我们不会有所隐瞒,但我想你已知我们身份了吧?”

我点了点头。

“我们已无所求,但却可惜了黄忻小妹,她尚未过门,便要守望门寡。”不仅她叹了口气,我都叹了口气,好像很多人都叹了气,唯独黄忻似乎很坚强。反倒扬起了脸,只是眼光还是没看我这边。

“希望平安风云侯能将我黄忻小妹护送出九江,如还能将她送回益州,这我们就感激不尽了。”所有妇人都一起再拜,黄忻则有些激动,她向那些妇人拜了下去。

“谢智受命。”我很恭敬地再拜,带着很复杂的感情朝黄忻点了一下头,却没有去看她。

“你后来怎么了?”回来后,还没进洞,许子将好像有些失望地就开始说起来了,“你的胆子怎么忽然小了,还是你忽然想装君子。我们本来去就有打算为你作媒,撮合。你却自己先放弃了一般,让我都没话讲。”

“都不是,虽然我答应了下来。但……第一、益州我可能一时送不回去。第二、而且益州人恐怕都恨死我了吧。我在他们的心目中可能只比董卓好点,那事我看来不可能了。”我灰心了,感到我和她之间已竖起了一道高高的壁垒,而且我觉得很难打破。

“什么不可能啊?”左慈似乎一直在洞里等着我们,但是他在这种方面,还是有些迟钝。

“我们本来想撮合一对新人,结果子睿自己先怕了。”

“子瑞和黄忻?”他忽然好像来了警觉性一般。

“嗯,要不然还有谁?”

“不行,不行,绝对不行!”

“为什么?”连于吉都觉得奇怪了,转向了我:“子睿你没有婚约吧?”

“没有啊!”十八年都没人告诉我,但我隐隐感到了不安。

“我知道你不知父母之命,本来打算等你十八岁时告诉你的,但现在我必须告诉你,你有婚约,这纸婚约在你还在襁褓里时就存在了!除非那女先出嫁,否则你必须娶她。我现在不能告诉你她的名字,但是你必须娶她。”他很认真地告诉我,没有任何让我生出任何不相信他的理由。

就这样,我忽然有了个十八年未蒙面的未婚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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