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排行 分类 完本 书单 专题 用户中心 原创专区
笔趣阁 > 历史军事 > 天变 > 第二百零七章 入蜀

天变 第二百零七章 入蜀

作者:e_mc2.QD 分类:历史军事 更新时间:2025-04-01 07:22:52 来源:笔趣阁

日色西斜,厮杀声早已被风雪遮蔽。风渐渐小了下来,但雪却越下越大,队伍行进速度越来越慢,只能早早在一个驿站休息。领头的前后安排布置好。专门到我的车窗边来向我解释,说是按这个速度没法在天黑时赶到下一个驿站,所以就在这里休息了。

显然他受了很多交待,但从他过于谨小慎微的样子,我总觉得有些交待很有可能对我进行了抹黑。

“你可知我是谁?”

“当然知道,但下官明白,绝计不会说出去的。外面风雪甚大,请披上披风,罩上兜帽,下官引您去后面歇息。”他有些紧张。

“没事,你不是坏人。”我决定配合一下他。

真好,早上经历了那场大战,我居然还保持着那种少年心性。也许这就是我能活到今天的原因。

我还是配合地垂下了兜帽的帽沿,低下头一路跟着他走到驿站最后一个院落——本就是个荒山野岭间一个僻静的角落,这里更是恍若隔世。掀开帽沿,也只有上面一方灰蒙蒙的天。这里似乎刚被打扫,只浅浅铺了一层新雪。

这个驿站有不少女吏,女吏不少见了,只是这么多不常见,这里就几个干力气活的是男人,剩下的都是女人。当然我听很多人说过过,很多地方不得不这样了。我记得离开前,二哥还和我提过这个,还让我能娶多娶,虽然大约理解他的理由,但还真是不知道他在想什么。或许是为了自己未来找理由,都想提笔写信给公主大人告密。

少时,换了一个似乎是此站驿丞的人来向我汇报。没那么年轻,不过居然还是个男人。

“大人只管在这里一起休息,无事唤我们即可。上面交待,您能不到前面尽量别到前面。”一起,用得真怪。忽然想起那以前鬼脸骑士,又释然了,估计以前被那些面具人操练吓到过,以为我做个法,就能分出千把人似的。世人如此笃信鬼神,怪不得张天师能有那么多门徒。

“嗯,明白了。不会为难你的。”我还是比较随和的,只要有吃的,我一般不会去闹事的。

“多谢大人,少时,会有人来为您送饭食,驿站偏僻,东西粗鄙,请大人不要责怪。”

“好,辛苦,麻烦你了。”这话听来,他应该还不知道我是谁。

他躬身恭敬离开,还把门给我带上了。

我在廊下抖了一下斗篷上的雪,脱掉沾满雪泥的皮战靴,置于廊下。一进屋,迎面便是个黑漆的木头屏风,越过屏风,屋内正中架着一个火盆烧得正旺,个子高,脸上一阵阵拂来热气,不禁让人身心一暖。回身关门,在屏风上挂上两副披风。走到火盆后的坐榻上,自己解绳扣,以褪下盔甲,透透气。要说这身皮甲其他都好,贴身,相对铁甲也轻便,就是穿脱麻烦。而且走得太匆忙,连衣物都没有多带几件,况且我那几位羌人随从从那一千个鬼脸人里找不到我,怕会急坏了。

若是真找不到我,事情传到狄道城中的她会不会以为我真死了。

真死了也好。

我如二哥般叹了气。

脱到后面没有进展,主要是背后有些绳扣,而甲胄不除,胳膊被甲胄所限,没法探到背后。站起来准备喊人帮忙,忽然看到炉膛下,有些白颜色的东西。

这席面中间少了一块,里面铺了些黑色的石头,架着火盆,防着燎到周边地板,故而白色的东西特别显眼,只是最开始没注意。

凑近一看,有一双白色布履,还有一双袜子。

应该是个女人的。

步履上显然是沾过泥水,因为热烘着,还冒着雾气。

怕是哪个女眷或是女吏刚趟过雪想起来在这里烘一下鞋袜的。

忽觉得不对劲。

赶紧出去,刚叫,便有人应。

“此间是否已经住人?”

“哦,不是说是您的夫人和您一起么?”我的两位夫人绝计来不了,这应该是帮我掩饰身份的。

“哦,好吧,我还以为有其他人。”二哥要掩饰我身份,需要做得这么真么?

转身回屋,忽然想起来忘了叫他帮我褪掉战甲了。

再出去叫,似乎显得有些蠢。

估计里屋那位是找的一个侍女假扮的,让她来帮我一下也行。

两侧都有房间,二哥想得还是挺周到的,不能坏人家女孩子名节。我也不能留下把柄,被二哥日后栽赃。

“可有人在此间?”声音还不能太大,免得外面的又屁颠屁颠地跑来听令。

少时,东厢门开。伊人披着披风,散着头发,赤足走了出来,脸上还是带上了笑容:“对不起,是我。”

我不知道该怎么说话。

二哥应该是走上试图帮我和实际坑我的不归路了。

我似乎还是应该感谢他。

我走之前,他和我说的一句不着边际的话:几十年来,乱事频仍,男丁稀落,能娶多娶几个。我想他应该此间有特指,只是我开始没想到。不过想着她确实太坎坷了,而一切似乎皆因我而起,除了她最初嫁去合肥。

我背过身:“能帮我把后面的绳结打开么?”

她没回答,直接走了过来。脚步轻盈,婆娑席上,我心中忽然紧张了起来,我在怕什么,我却不清楚,脸似乎都热了。

费了老鼻子劲,在她的帮助下,终于脱身而出,一身轻松。

“你里面的衣服,还是银铃做的吧?”

我点点头,这是我唯一一身从广信带出来还没丢掉的衣服了,打仗前专门换上的。坐在火盆前,长舒一口气。扯下包头的头巾,擦了一下汗,却觉得无处可扔,只能在脑后扎了一下头发。

她坐在一侧,只是微笑着看着我。

这个距离似乎正好。近一寸则太狎,远一尺则太疏。

找不到话开口,其实我想到我们初次见面,也是在一场风雪中。

但我不想挑起这样的话头。

只能傻傻地笑笑。

终于饭送来了。

果然两份,虽然看着餐具俭朴,但好在分量十足。而我这份,明显量大,只是不知为何都配了酒盏却只有她小桌上有一泡在热水中的小酒壶。

还好没傻傻问,少时火盆上架了个罍。口略大,置铜勺于内,侍者还将柄特意转向我这边,驿丞还特意在旁侍立与我说明:“禀大人,此内院便是专门为了招待达官贵胄的。不过往日若有大人往来,多在靠近汉阳,武都的几座大驿留宿,此间几年来只招待了大人及夫人,确实狭小了些,有些慢待大人。不过还算干净整洁,器物也新,而且食材多是山野之物,很是新鲜。”

我表示了谢意,便让他们去休息了。

人刚退出去,伊人便笑了,你的好兄弟还真是会为你设想。

嗯,是的。我只能心里想;想得太周到了。

“你是如何来的?”这种略奇怪的场合,我们之间那种莫名的关系,啥客套也没意义。

“说是让我过来见见益州来人,我什么也没准备,然后就跟着车一路过来了,路上才有人传话与我,说是要准备攻入益州了。然后就被引入这里了,连身衣服都没带,鞋袜都被雪泥湿脏了,也没得换。”她也大方,也没什么羞涩。

“我也是。兵刃都没带一件,就穿着一身盔甲就来了,就给我多了身披风。”我一指屏风。

忽然门被轻轻推开,一女侍者端着一个木盘,上面放着我的皮靴,放入了屋内。说外面风雪大,入夜后会很冷,靴子里落了雪,可能会冻上。

我只能表示谢意,他只道不敢便退出去了。

“子睿果然是个淳朴的人,全无官威架子。”

“他们辛苦啊,之前便知道,他们积劳几年未必能得一功,难得升秩。居高位者,未有其实,我只是运气好,又偏巧适合乱世罢了。若是太平盛世,我或许只能做一个小吏吧,还未必能如他们般做好,怕早就忍不住打死个把作恶的达官显贵,亡命于远山了。吃吧,天冷,饭菜马上就凉了。”

食材确实新鲜,吃起来倒也舒服,就着热酒更是惬意。只是她在身边,总有一些说不出的尴尬和拘谨。

她把自己皿中食物不住挟到我的盘盏中,让我很不好意思。刚摆手,她便说道:“我吃得不多,你又不是不知。”

她还提勺欲帮我斟酒,我忙放下箸,举起酒盏,却发现她是往自己盏里添了一勺。不过看见我尴尬的样子,她又笑着给我舀满,我赶忙致谢。

她对我不停谢谢表示出了不满:“既是银铃姐姐教你,如何习成如此拘泥不化?”

我无言以对,连喝几盏,将桌上一扫而空,后面也不知道吃了什么,只知道一直有着心思。我刚从二哥二嫂那里重新找回我汉家礼仪,却被如此不齿,面对这位,似乎我在前面数月的状态更好应对。而这件事情,终究得有一个解决办法。我似乎立刻有了个非常大胆的念头,这个方法有些险,但是似乎如何我都不吃亏,对她也是个好归宿。

为此,我出去喊了人来补满了罍中酒,趁着加热中。往后坐坐背靠着榻,双臂架于其上,又舒展我那两条腿。最近为了战事,略有些累。

我脸很热。估计她看着我也是脸红红的,不过看她似乎完全没被酒影响。估计和蔡伯父那帮人在一起喝多了,练出来了。听父亲说过,蔡伯父就一个缺点,贪酒。

“此战若平董……”

她若有若无般嗯了一声,那气息真是抓进心坎里。

“我尚在……”

“嗯。”她似乎调整了一下呼吸,没再看着我,喝下了酒。

“你没看上其他人。”

“嗯?”

“我可以娶你么?”说出来,忽然觉得轻松了很多,后面话也一下子跟着出来了:“你的名节基本算是被我败坏了,我不想让你再四处漂泊,我也不希望再为你提心吊胆,担惊受怕了。我若在,便给你一个家么?家里人有点多。”

伊人终于流泪了,手抹去泪:“和你这种人在一起,迟早要被你撕到心碎,把心伤透。”

“是的,我确实不是个好人。”我感到自己忽然无比的畅快,泪却也抑制不住了:“我从小和银铃生活在一起,银铃把她的一切心思都用在了我身上,她即将生产,我却在外和另一个女人谈婚论嫁,你见过如我这般差劲的男人……”

抹黑自己似乎没啥用,她拦住了我。

“你别说了,其实有很多事情怪不得你。银铃姐姐与我说过。你不想知道她怎么说的么?听完我才知道一个女人会为自己的男人付出多少,也会怎样的争取自己的男人。”

“我想知道也会去问她。”我笑着,我不想从别人那里知道。如果这点还需要拐弯抹角去打听,我的心得多憋屈。很多东西,不用问,也能感受到:“她是按照她心中最喜爱的真正男人的来引导我的,把我培养出来,却要拱手送人,换我也接受不了。但她却也明白,所以,她给了我选择机会,一切都是我选择的。而且,我可能确实没有长大。我已经适应了有她的一切,我似乎已经不能承受没有她的一切。”

“那佩姊姊岂不可怜?”她这叫法应是学的银铃。

“是的,她为我等了十八年。”我仰头,手却指着罍:“帮我倒一盏。”

“你如何立刻就摆架子了?”我们都笑了。

“我最近是累了,今日还在阵前冲杀了几阵。”手指间被塞进了盏。

一饮而尽。

“所以我能有时间,便多陪陪她,她其实一直爱的是那个银铃描述下的我。我可能让她失望了。只能尽力做好吧,佩儿应该已经生了,就在我在天南羌人那里的时候。”又笑了:“这消息啥时候能传到我这里,真让人焦急,再来一盏吧。”

她转身时,估计会被吓一跳,我忽然盘腿几乎就贴着她。

“朱大人曾言我二十岁时会有劫难,若过,则四十岁前都会顺利。我前二十年确实很走运,以我这般资质短短数年能为内朝肱股,一方诸侯。望此番能安然渡过吧……”我接过酒盏又一饮而尽,然后看着她笑:“好娶你。”

她扑在我怀中哭了起来。

我第一有爱的感觉,便是因为怀中人。但这次,我心中怕更多是歉意和怜惜。

良久,她忽然抬起头来,红着眼又笑了起来,想要换个话头:“你却与我说说,你究竟是党人之子还是遗落在外面的皇子。”

才女也不免俗,居然爱听这种风流轶事。

“我与银铃初到襄阳时,亦尚在襁褓中,你认为我能告诉她或者其他人,我是谁?”这个问题其实好回答:“似乎我在这一路上,有很多机会被人换成另一个,但是你让我如何说清自己是哪一个?”

我只能摊开手,手上尽是老茧,还有很多伤口愈合却未消的痕迹:“当年因我而死之人。以及这些年被我所杀之人,都太多了。”

她抓着我的手:“我不管你是哪个,都是我的,没事的,一切都会过去的。”

哦,兀自不管挂着的泪珠,她又似乎一脸天真地思忖起来了:“听相士说你什么,前二后二,如獬豸四蹄,当有四妻。”

我心下大惊,我在南边糊弄霍然林若的,咋北边相士也这么起哄。看来似乎还不是我独创。

我赶紧表示一种很不以为意的样子。

“你不能打我姐妹的主意。我自认倒霉,不能连累她。”

心下安定,原来想到这里了,略有不满:“我有那么糟糕么?其实我一直想让你独有自己的一份幸福。而我却恰巧不能给你。”

“居心中者唯汝耳,如之奈何?”伊人摇着头。

那个意思好像我占了很大便宜。

当然我确实占了大便宜。

不过既然她提起来了,我还真有一个严肃且有原则性的问题:“你到底是忻还是怡?”

伊人嫣然一笑:“你猜?”

那天晚上她竟没有吟诗作赋。

憋了半天,喝完了三罍酒,不得不问。

她似乎也觉得奇怪,想要应景做一首,却只说两三个字,便笑着停下来。说这么多年,总是愁苦,孤单,失落陪伴自己,随口便有压抑心中的无尽委屈可发,现下,心中纠结尽舒,便一切都空了,只想哭一场,却又哭不出来。

是的,她今日和往日完全不一样,喜欢傻笑。有点像有些时候的银铃和佩儿。还是和我在一起,都会被我带傻。

是夜,我还是明确提出我们应该分开睡,她欣慰地同意了。我把二哥给我的毛披风给她垫在榻上,她欣然地接受了。

还没睡着,听着外面有些奇怪的响声,我嘱咐她衣服单薄还赤着脚别出去,我只管出去查看。看到一干人用长杆扫着屋顶的雪,心里立刻明白,还套上靴子去帮了忙。他们不敢,我说压塌了房屋就不好了,我正好够高。心情大好,一片畅快,被雪撒了一身,也不介意。

可能喝得是有点多。回来往火盆中加木炭,还撒出了不少。惹得伊人有些忿怒。

她好像非常爱干净。

我寻人给我打了些水,自己到另一间去洗脸擦身洗脚,最终昏昏沉沉在中厅榻上睡去了。

睡着之前,我在寻思我是否有做错的地方,未有所得,却对伊有一种隐隐的怀疑。

子时外面起了大火,红映门上。被伊人唤醒,赶紧去出去查看。

少时归来,抱住不明就里的她:“除旧岁,迎新年了,此间无竹,众人以油助火也!”

我们又聊了一阵,权当守岁。这几年,今年这年过得最突然。在羌地就没了日子的概念。他们大多不种地,确实没有啥记日子的意义。想到明日还需早起,才各自睡去。其实这些年,并不是时时刻刻都值得回忆。这些年最好的新年,似乎却是今日了。

好像做了个梦,又回到小时候,银铃和佩儿已是现在的模样,坐在襄阳廊下,却喝令依然是幼时的我跪在院中。

第二日,再上车出发时,我们俩就坐一辆了。我给她讲我这一路上的故事。她只对苏梅肚子里的孩子是否是我的感兴趣,并质问了我,完全忽略我吹嘘的那么多英雄时刻。我觉得女人定了那事后,整个立场就完全变了。到了秦以后的事情,她基本都知道,甭管是真事还是假事。因为到处都是说得言之凿凿的传闻。这我也知道,那是老二想法传的。

雪厚漫道,虽是官道,也有监管,依然有些难走。

于是每个驿站几乎都要停下歇息。我们都会被专门引入最后面的院子。

大年初一,驿站里多了很多闲杂人等,多是各家家眷,全家凑在一起吃顿饭。对于这干被我们拖累的人,我只能表示歉意。

他们表示无妨,往年都这么过来的,现在还算太平,若是附近有乱,这里便不得外人擅入,这过年轮值的人便只能独过新年了。

这次表示歉意让很多人注意到了我,我应该比较显眼。

第二日晚上基本整个车队所有人都认定我就是平安风云侯,但身边这个女人不能确定是谁。

伊人有些不开心。

我不敢劝她。

我都怀疑所谓二十岁时的大难就是被三个女人一起折腾个半死。

还好,那天晚上雪停了。

其实雪停了并不能改变什么,但是至少有一个安全的谈资。我觉得不能归结于我这个人怂,可能是银铃算无遗策地在培养我时,引导我形成了一个在夫人或未来夫人前恭敬谦让服从的性格。

第三日,路上慢慢雪少了,我的秘密也基本上都没了。

但是似乎一切并不如我最初的计划。

伊人忽然决定向我讨教自己的姐妹现在用什么兵器,并打算和我学,问其原因,竟说以后不能冒充她,太无趣。

我记得是她是有一杆长枪,她腰间按照鞘的形制,以及柄后的环看来应是一把刀(注:汉刀与唐刀接近,不过由于铸造工艺水平所限,略短),可能是从董贼手中缴获的。

此两种兵器皆非我所长,我比较喜欢抡起来沉沉的东西。相对来说,刀还有点那种意思,不过太轻了。这两种东西,驿站里还算好找,找来后,按照当年云长兄教我的教他。相较来说,刀剑之别,只在刃背之别上,刀善守,剑宜攻。虽我不谙此道,然其理明。

我建议她双手掌上缠点布条,否则不出几日便有老茧了。

这种布头在这里也方便找,伊人很快就找来了。

伊人居然练得很认真,想到她的目的,竟不知该如何评价。

第五日,我终于到了关前。见到了兄弟们,文栋兄,文和,文实,还有子圣。

实话实讲,我十分惊讶于最后一个人的存在。但是也不消多惊讶,据说,整个计划都是他拿的。而一日前,三叔已经领兵攻入蜀中。

他们陆续注意到了她的存在,表情复杂,多在奸笑。但也不需要多笑,下午,我和子圣便随八万大军,进入蜀中。

我和她那天后来只说了一句话:“我要入战场了,自己保重,勿使我分心。”

与文实言明兵器和弓箭要求,少时送来,上林铁天狼,黑漆长弓,我竟然一点不奇怪。

与大家谈了一阵,知道文实新得了一个儿子,正幸福得没事傻笑的地步,赶紧恭喜;文和也婚配了,也着实令人惊喜,只是现下无法去分别登门道贺了。

等准备出发时,铁天狼上已然缠好了布条,弓身上也缠了条绢帕,绢帕上似有诗句。

不禁莞尔。

与她提及上林之时。

未想她却说,她是见了我兵器上的形制,但那多出的一条却不是自己缠的。

有点懵,不知道该如何转移话题,还好文栋兄过来催我出发,算揭过这一层。

当夜便和三叔合兵一处。

现已破关,大家进来前都对这里山川水流基本了解了不少。此时眼前就两条路,走西汉水南下过葭萌关,后由阆中进巴郡;或西南向过剑阁再分两路,一路西南到CD一路先折向东再向南也到阆中(注:G5和G75高速就是这两条路的走向)。进来后,加之之前逃难出来的益州百姓带来的消息,巴郡并未完全落入贼手。而原因是一支叫板楯蛮又称賨人部族又立了大功,不过也只能在巴郡群山中自保。而CD及其附近平原地区完全在敌之手,向东沿江(长江)延伸到江州白帝城(重庆)。好在贼未遍及益州,坏处是敌之主力尚在,且相距紧密。

据说CD及周边十数个城池凑一下还能有接近十万军队,着实令人头疼。

得想办法分而灭之。

我问了益州向导们,十几个人,包括她,他们来自益州各地,是特地寻来的。

我提出个想法。找一个特别重要的地方,能让贼必救,然后我们引诱他们在骑兵展开不了的地方决战,而别把最后决战放在CD城下。

事情变得略有些棘手,我想得把其他事都抛到一边了,我知道我分心做不了什么事情,我只能同时干好一件事情,尤其我还有那份隐秘心思的时候。

“剑阁。”面对现下之形势,向导们几乎一致如此认为。我却摇头,三叔也皱着眉头。

“末将以为不可,此地离CD太远,董贼未必愿意救。而且太窄,大军展不开,若他们真来了,我们只需少部兵力,便可在此处将其拖住,董贼必不愿来。”说话的人叫杨任,五斗米教众,不过他们否认自己为五斗米教,而自称为天师教徒。今大敌当前,我也跟着他们尊为天师道。令人神奇的是,听他们的说法,巴郡居然还有一支也叫五斗米教的教众,领头的叫张修。听得出来,天师教众对五斗米教也很是不屑。不过他们没法否认的是,他们的组织方式很像,不过他们对张修很是鄙夷,有一种同行间的仇恨。

其实我还有一个更奇怪的地方,几个领天师教众兵的都姓杨。众杨中,其他几个都平平,唯独这个杨任着实算是个人物。天师教众皆为步卒,我能感受到二哥的“险恶”用心:这里尽是山野,倒是一个能发挥这些人战斗力的地方。另一个,很可能是打算拼光他们为好。不知道是不是二哥有此用意,秦军骑兵由钟兄领,这些天师教徒,却是拨给我指挥的。

之所以我对第二件事情觉得更奇怪,是因为他们无论天师道还是五斗米道,和他们同时起来的还有太平清道,那个可是差点拿了天下的,他们居然还在为谁是正统争执。荆州兵多是黄巾军出身,文栋兄身侧那个浓胡子将领我就觉得很有本事,他对大家观点的点头赞成和不屑一顾和我意见相同,那气度和波大哥相若,没猜错的话,一定曾是黄巾军的大将。

最终决定,最快速度拿下剑阁。

众人渐渐散去。我没有理仍在场中的伊人,离开时也没有叫上她。

只是出去时看到文栋兄尚未动弹,与我欲言又止,眼神飘忽不定。

“可否领弟去兄长大帐,弟有事要禀。”

少时到达,我拱手道:“兄长两子均通世故而不谙官场,锴好动而狷介,瑜好静而缄默,故弟命锴随监察,而瑜随司寇(见141章),各循其性而长阅历,及冠使其为长令,可乎?”

文栋兄点头:二子书信早来,正欲谢弟之栽培提拔。然现下兄所虑者,弟之侧也。黄姑娘似已与弟事已成,铃知乎?佩知乎?

我叹气摇头:为未知也,如之奈何?

文栋兄笑曰:兄为未可知也,弟珍重。然兄见帐中之像,弟似有谋,可言明否。

我笑曰:兄未为可知也。

子圣忽大步入账:子睿欲置之死地而后生?将于夺之,必故与之乎?

我止笑:所言字字皆识,然不明卿之意也。(注:多此一举的释义为你说的每个字我都认识,但整句话我不懂)

二人一起笑喝:滚。

又回到中军大帐,伊人还在,兀自落泪,应是怪我瞬时无情。

我将披风留给她,又去寻了套合她身的盔甲,一并交给她。

她明显感受到分量。

我没有帮她拿。

看着她吃力的样子,心中不忍,欲言却止。

三叔不知何时回到帐中,似是来寻自己忘带走的佩剑,笑着打趣:“打扰到你们了?子睿带回自己账内哄着,还有这是行军大帐,做事要注意。”

看了我脸神,三叔觉得可能觉得有些唐突的了人家姑娘。赶紧岔开话题:剑锋那小子在你那里可好。

我赶紧捧一下,反正优点很多。

你看着点,那小子可馋着呢。盯紧他的官所,别给你燎了。

只能带着她回到自己帐内。

又脱甲胄,还得请她帮忙。

不过这次我脱下了上身衣物,给她看了看我的背后,然后又转身,让她看了一下前面。

“这是军营,进了这,其他都得先靠边。我是有意疏远你,以免扰乱军心。给你拿了套盔甲。战场上,很多事情说不准,多一套盔甲,未必能保你不死,但至少能让你多挨几下才死。你捧着重,穿着没那么重,记得站直了,累了找个竖着的靠。我现在必须考虑的是下一场仗,恕不能与卿多叙了。你可能听过很多传说,关于我的。哪怕你听说我受伤了,恐怕你也想不到。我们上次见面时的陈仓之战,我就差点死,身上被疮十八处。四年来,我身上各种伤痕能数出来便上百处,这就是一个冲锋陷阵的战将应该有的。明日上阵,你未必能见到我回来。我不是你想象中的那么英雄,我随时可能会死的。你记着我身上现在的,好明天看看会多些什么。”

她眼中满是不可思议,眼泪也随之留出。

“你一个统兵大将,为何非要身先士卒?”

“无法安坐阵后,眼睁睁目睹她人的丈夫儿子父亲兄弟去死。故吾非良帅,实为莽夫,至多一勇将也。”这话不好,她似乎有些感动,说顺嘴了,没有进行合理地改动自污。

第二日,我建议,打下剑阁后,两路齐下,再派人去联络賨人。

向导们一阵方言互相讨论,最终认为可能只能走水路去葭萌关,然后折去CD了,因为估计现在栈道已经被董贼烧了。

我们全部笑了,都说应不可能,除非董贼犯傻。.

两日后,逼近剑阁,剑阁城墙和明孜相若。兵少且多为老弱,守城者早早献城投降,倒没费我们太多精力。

至少有一件事情,我们都是对的。

栈道没被烧,虽然剑阁不会有人来救。他们肯定是打算把CD周边作为决战的战场了。

当日下午稍微花了点时间就把东南剑门关攻克了,也没多少守军,贼首还颇有些骨气,我还没冲上去砸死他,他就自刎了。

这次居然没有受一点伤。我以为完全抛下一切地拼死一战,至少也得给我再开几个口子。结果啥事都没有。

子圣说我皮太厚。

文栋兄微笑点头。

其他人偷笑。

此战后,天师教徒多对我刮目相看,见我巡营,立马站定行礼。

我就是带着他们冲上去的。荆州多车兵弩兵,秦军多骑兵,天师教徒则多为步卒。攻城这种事情,还是需要步兵最后完成一击的。其实他们攻关隘时伤亡还是挺大的。

那夜打算夜宿城头,名为防人夜袭,其实有点想躲她。

另外,一点伤没受。总觉得自己昨晚说的现在显得有点夸大其辞,略有些尴尬。

不过她一直没来找我,倒让我有些担心。

天色渐暗,我有点放不下心了。只好以巡检之名,四下暗访。

据说,她是去某处祭奠了。有人从幸存者那里听过信说,董贼把屠城后尸首都扔在城内一个将涸的水坑中,再用土埋了。

向导里就她一个剑阁人。而且也有人说似乎一个女子去了那个方向,不过,因为知道她是向导,也没有难为她,还颇有怜悯之心。

我立刻决定去那里寻她。至少得去宽慰她一下。

她却只是一个人呆呆地站在那里,看见我来了,没有笑,也没有哭。只是看见我来了后,看着我,等着我过去找她。

她却先问了我,我们如何知道栈道没烧。

“若烧了栈道,此间贼子便知自己被弃,谁还会为董贼卖命,肯定早投降了。不烧,则此间贼或可期待援军,便可能安心坚守,消耗我们一些兵力,挫一挫我军锐气。况且,董贼现在最希望的肯定不是在山峦之间与我们耗,此非他们长处。他们肯定希望我们到CD那里的平原地区和我们大战一场。若胜了我们,挟胜势,尚能再苟安个数年,甚至可再复剑阁。若烧了,便只能蜗居于蜀郡之中,数年内,再难有所图。尤以自狄道而出之军全军覆没之后,将进逼之敌军尽数消灭,便仍有一丝生机,否则,恐其诸军便要先内乱了。”

“统帅眼中之局,果与我等高下立判,为何还要我等襄助?”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伐董已有天时,有卿等便有地利,人和。至于我们为何能看到这些,是因为这么多年战事后,我等尚存。我等能有所见,皆因脚下累累白骨。而我脚下,便有此间无数无辜百姓之坟冢。”我指着眼前依然草木繁茂的土堆。

和她说着话,竟一起回到城头上,天师教徒们见到我都和行一个特殊的礼,我猜是他们教门的礼数。他们中间有一位长者专门来找我,居然想劝我入道。

“皋陶公不许也!”我如是答道。这种事情,答应也不行,下面还要带着他们打仗,不答应也不好。

我的意思就是有啥话,你们找皋陶公去谈去。反正传说中,我就一窝在皋陶公前的独角羊,然后选个坏的顶下水算完事。我见过廷尉署某面墙上的“灋(法)”字,真是一目了然。

这长者表示他们很难跟着不是他们道门里的人冲锋陷阵。

我找来杨任,和他说了这个事情,然后和他商量这事。然后建议让他带兵,明日便回秦,我可以现在就找公冶将军说明,然后写信让他带去向二哥说明。

我们其实也确实不需他们,本就是张鲁应该报效了二哥,二哥让他教门参战累些军功,好有封赏。其实私下让原本不知是谁,现下是我的人带着去消耗一下,避免以后天师教徒在秦国做大而已。

经过一番商议,发展我入道之事作罢。

若真回去,估计这长者会被张鲁杀了,二哥会有大把的理由拿天师道动手。

杨任是个聪明人。

我不知道为何他也信了天师道,不过天师道里,确实很多都是老实人,听说很多都是受张天师接济,又曾被张天师以仙术疗病,故诚心向道。

杨任送走那个不甘的教内长者。竟也问我为何不入道,还一副诚心诚意不明所以的样子,真想一脚踹他下城。

“智无欲也。”对聪明人就要用有说服力的语言了。

杨任不解。

“将死者,或以求生为欲;卑微者,或以显达为欲;疾病者,或以痊愈为欲。今智或死或生,或贱或贵,或即或离,皆可也,世事于我如浮云。生亦可,死亦可,俯仰无愧便可歌;贫亦可,富亦可,安步怡然可当车。”

“任之欲,天下安定,任以为君上亦有此意,何为无欲。”

“欲可为之谓欲,不可为之谓妄。”

“君以天下安定不可为之?”

“天师认为可为?”

“然也,并致力于此,夜夜做法祈之。”

“便使其以神通为之,若明日成,则明日我入道,后日为之,后日我拜入教。若杳无期,莫为智扰。若天下因我等行伍而平,难计祈祝之劳。”我转身而去。

伊人跟上我:“你看了我绢帕上的词句?”

“怎能不看,刚才便用了,不过我改成男人的话了,一个男人,总不能那么凄凄惨惨悲悲切切。”我承认,要不然早该结巴了。到了作为休息地方的城楼,停下看着外面景色。夜色尚可,风却有些大,虽不似北面风雪严酷,但正月里,终究有些湿冷难当。我卸下披风给她披上,和她一起看着外面的夜色。

剑阁和襄阳有点像,三面环水,一面有山。不过整个城比襄阳小了很多,明孜都比它大些。而且不规则,东西长,南北窄,而且东西方向上,还东宽西窄。守起来是远没襄阳方便,当年岳父大人选安置我们的地方,老师选入世的地方确实很有眼光。倒是南边剑门关是个天险,一边是山一边是谷,路也窄,可惜守军太少了,把剑阁的守军都调去给那个不怕死的,怕我们得啃上几日。

伊人扶着城垛,却在说:“夏日的傍晚,我们最爱到这里。吹着南边谷中吹来的风,那边河边树丛中全是流萤,那黄绿色来回萦绕野径之中,可美了。我们还会比谁胆子大,坐在这个上面,把脚挂在外面,故作轻松地说笑。”

“你们能随意上城墙?”我们看到的确实不应该一样,所以只能找一个我觉得奇怪的地方问了一下。

“哦,这里承平日久,而且城太小了,谁都认得谁。而且那时候我们只是两个小女孩,谁会管我们,只会好心地提醒我们小心点,别摔下去。”

“你们应该是官宦之后吧?”

“祖上世居益州,也算大户。只是我们这一支到父亲这一辈时,家道已经中落了。父亲只是个小吏,承祖上留的些田地,至少衣食无忧。当然还是略有些窘迫,剑阁官员聚会,父亲只能敬陪末席,备受冷落。我们俩幼时每季便只有几套衣服换洗,当然我们确实太像了,我们自己都没找到分别我们彼此的特征。为了分别我们,父母给我们做了不同样的衣服。我们想要穿新衣便互相换着穿,父母都经常认错,我们也以此为乐。父母唤我们作哪个,我们便应哪个。那时还是太小,换着换着,玩着玩着,不知道从哪天开始。我们自己都不清楚自己哪个是忻哪个是怡了。”伊人忽然笑了:“所以,你只能猜,因为我们自己也得猜。”

话锋一转:“父亲为了整个家,包括弟弟的前程,决定让我们其中一个嫁去扬州,攀上一位有钱也有势力宗室为姬妾。当时定的便是前一天那个认作姐姐忻的。也就是现在在益州南边和吴将军在一起的她。而我,只是设法替了一心准备牺牲自己而没有防备我的她而已。”

“现在应该能分别了,她成了女将军,领着一干女军,日常便是领军操练,防备董贼。”我随口说了一句。

必须承认,没有深思熟虑,没有考虑各种可能,这是很大的失误。作为结果,那天晚上陪她在城楼上练了半夜,把我累惨了。

第二天,文栋兄略带困意地找我抱怨:半夜惊醒还以为发生各部之间的械斗,却未想是我们小两口打架。

于是,我忙不迭地以歉意的口吻说明了缘由。

文栋兄意味深长地拍着我肩膀说:“老弟,老弟,老弟……你以后有够受的了。那位吴将军也是。”

说得好有道理,我竟无言以对。只能转了话题和文栋兄说了昨晚被人发展入天师道的笑话。

文栋兄倒是没笑,他沉吟了一阵。

“为伐董,兄在汉中呆了一阵,倒是了解这位杨将军性格。如果昨晚他和你这般说过……”他忽然打住了,这次笑了:“和上次一样,还不能告诉你。不过这个忙,我帮定你了,你记得又欠我一次。”

然后他便一拍我的肩膀就离去了。

留我一个人莫名其妙地在此间冲着文栋兄去的方向问道:“兄长,你帮我啥?还有,为什么要说又?”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风格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收藏
换源
听书
听书
发声
男声 女生 逍遥 软萌
语速
适中 超快
音量
适中
开始播放
推荐
反馈
章节报错
当前章节
报错内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错误举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