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话 第802章 哭的比孝子还伤心

在这个院子里，陈观还见到了一个老熟人：原龙湾镇派出所副所长朱勤练。

好久不见，要不是陈观有过目不忘之能，还真的是有点认不出朱勤练了。

前一阶段苗坤生调整干部时，就风传朱勤练要接替陈观任县公安局副局长，当时陈观就想八成是朱勤练和苗坤生有特殊关系，要么是朱勤练有大靠山，要么是朱勤练给苗坤生送钱了。只不过陈观不愿恶意猜度自己的领导，不愿意往苗坤生会收钱卖官上想而已。

苗坤生父亲去世了，一心想通过苗坤生当上县公安局副局长的朱勤练肯定是要来吊唁、参加葬礼的。当然，他也知道，在这种场合出现不合适，会让人怀疑。可惜，路途太远了，朱勤练又想参加完葬礼再走，结果就让陈观瞧见了。

陈观不想看见朱勤练，朱勤练更不想看见陈观。结果是两个人的目光一接触，朱勤练就慌乱地低下了头，领着自己的两个伙计扭身就走，出了院子。

看着朱勤练的背影，陈观的眼睛里闪过了一丝疑问的神采。

县长林哲仁、县委副书记崔贵友、县委副书记、纪委书记周骏、组织部长姚刚都来了，不光是他们，明水县四大班子的领导仅仅留下了常务副县长金明成守家，其他人全都来了！

苗坤生毕竟是县委书记，除了明水的领导们倾巢而出外，水泉市委办公室、政府办公室、市委组织部都派人来了，还有一些和苗坤生关系不错的市直单位领导、兄弟县市区领导也都来了。

陈观忙着和县领导们说话，顾不上去多想朱勤练的事情。

在陈观想来，苗坤生的父亲对李建宇有恩，李建宇一定会来参加葬礼的。但他在人群中看了半天，都没有看到李建宇的身影，想着要么李建宇先来看过后走了，要么是李建宇派自己的亲属来了，他不认识。

就在陈观他们在隔壁院子里闲聊等候的时候，隔壁苗家老宅院子里传来了吵闹声。

大家都不吭声，竖着耳朵听为什么吵闹。

听着听着就明白了，苗坤生的前妻听说老公公去世了，带着孩子赶回来了，要以儿媳妇名义穿孝守灵。苗坤生的现任小姨子老婆不愿意，姊妹俩在院子里吵开了。

这种大丧事，儿媳妇的娘家人都是小头娘家，都要来参加的。只不过苗坤生的小姨子拆散姐姐、姐夫，鹊巢鸠占，在民间那都是丑闻、很丢人的，短期内自然不会被娘家人认可，娘家也就不会来人参加葬礼了。

没有娘家人在场，姊妹俩在院子里吵闹，苗家人急切间插不上手，手心手背都是肉，没法劝架，就这样闹开了。

明水的干部们很想过去看看，最起码认识一下苗书记的前妻和孩子，可惜他们都不能过去看热闹，也不能去劝架。他们心里都清楚，苗书记根本就不愿意让他们看到这一幕，那会让他脸上挂不住的！

吵闹持续的时间并不长，最后是苗坤生出面喝止了姊妹俩，采取的这种办法是让前妻和孩子都穿重孝。

陈观神识超级灵敏，听的清清楚楚，苗坤生说的是孩子是爷爷的亲孙子，从小抱大的，本来就应该回来守孝。现在回来了正好，赶紧先去给爷爷磕个头，换上衣服，吃点饭，一会儿给爷爷送行。至于前妻，苗坤生说的是既然回来了，那都是缘分，说明老父亲待儿媳妇不薄，人心换人心，来给老人送行也是应该的。现在老人都不在了，就不要再争那些无所谓的虚名了，只要能给老人守孝送行就好！

苗坤生的小姨子老婆虽然恼恨姐姐来搅局，但是客人这么多，丢不起人，也只能跑到公公的灵前长跪不起，嚎啕大哭自己命苦了！

苗坤生的前妻也跑到前公公的灵前嚎啕大哭，声声都是自己命苦，遇到了苗坤生这个薄幸人。现在公公去了，这世上再没有人给她主持公道了、心疼她们孤儿寡母了。

一时间，停灵的上房里，都是前妻、现妻亲姊妹俩的嚎啕大哭声，期间还夹杂着苗坤生孩子一声声的“爷爷、爷爷”的哭声，那些孝子们也都忍不住跟着大哭，听得陈观都鼻子酸酸的。

陈观这会儿都有点恨自己神识太清明了，这种事情都听的清清楚楚，没意思！不过，他也不得不佩服苗坤生的处理办法确实得当。要是换做一般人，说不定会抓住前妻狂揍一通，闹成大笑话呢！

看来，能当县委书记的都有两把刷子，啥事儿都能摆摆平！

事情平息了，陈观所在院子里却再也没有人闲聊了，一时间到也静悄的很！

苗坤生真的是找阴阳先生算的时间，到中午两点，准时起灵。

霎时间，院子里哭声震天，身穿孝衣的孝子们手拄用桐木棍糊着白纸条的哭棍，腰里系着麻绳，跪在停灵的上房、院子里嚎啕大哭，听的人心里都是酸酸的。

明水的干部们也都出了吃饭的院子，到苗家老宅院子里集中，准备随同大家到墓地去，在墓地参加葬礼。

苗坤生也穿上了孝衣，一身洁白，腰里系着麻绳，没有进上房跪着哭，而是站在院子里，眼泪哗哗地往下流。

起灵是个仪式，就是把停放着遗体的棺材抬到院子里，在院子里简短停放，捆上绳索，帮上抬杆，往墓地抬。

这中间有许多繁琐的程序，比如要弄个公鸡绑着打阳等等，都是迷信。苗坤生虽然贵为县委书记，兄弟姊妹这些年在他帮衬下也都有了工作不在老家了，但既然是在老家办丧事，就得入乡随俗，一切都按老规矩办，他也无可奈何。

就在这时，村里主持丧礼的一个汉子从上房跑了出来，走到苗坤生跟前说：“坤生哥，你赶紧去看看，可能是明水的一个干部，和孝子们跪在一起，哭的比孝子还伤心，怎么拉都不肯起来，耽误事儿哩！”

苗坤生跟着那汉子就走，进到上房一看，原来是暮烟洼乡党委书记王河清，也就是他向李建宇推荐准备提拔为县委常委、宣传部长的那个王河清！

苗坤生心中顿生雪亮，这货找自己送礼挨了批，竟然跑到老家找到了老父亲，留下了30万元，想通过老父亲给自己说说，提拔他。现在老父亲走了，他是害怕老父亲没有给自己说，这钱白花了，拿不回去了，才哭的如此痛心呢！

苗坤生猜想的不错，这王河清40来岁，当乡党委书记也已经5年了，一心盼着能在苗书记手下得到提拔，但他知道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爱，组织的关心也不是随随便便就给每个人的，这才想方设法找到苗坤生的老父亲，送了30万元，一心想在这次地方党委换届选举中得到提拔。没想到苗坤生的老父亲突发脑溢血去世，苗坤生为了保密又没有向他透露只言片语，他想着他的30万元打水漂了，这才悲上加痛，跪在苗坤生父亲的灵前嚎啕大哭，目的是想引起苗坤生的注意。

心头雪亮的苗坤生，走到正跪在地上嚎啕大哭的王河清跟前，抬脚照着他屁股轻轻踢了一下，说到：“行了，起来吧，我都知道了！”

就这一句话，王河清的哭声嘎然而止，一下就从地上站了起来，朝着苗坤生一鞠躬，跟在孝子们的后面出了上房。

就在鼓乐声、孝子们的哭声中，棺材被村里的青壮年们从屋子里抬了出来，在院子里放到早已摆好的板凳上捆绑好后，随着一声号令，十六个青壮年把棺材抬上肩，鼓乐队在前面吹吹打打，孝子们随后哭着跟进，开始朝墓地走去。

就在这时，令人惊异的一幕出现了：刚才在上房痛哭不起的王河清，抢先一步，扛起了插在院子里的白幡，冲在了孝子队伍的最前头。

这白幡是很有讲究的，都是用竹子做杆，由请来的阴阳先生在选定墓址、算定下葬时间后，亲自用剪刀把白纸剪成条缕，绑成一团，绑在竹竿上，意思是招魂。

农村风俗，白幡都是由死者最亲近的子侄扛的。单根独苗的，都是侄子们扛。没有亲侄子的，可以由孙子扛。孙子太小或没有孙子的，才能让远门侄子扛幡。

苗家寨是大村子，以苗姓人居多，苗坤生家又是大家族，够条件扛幡的人多了。王河清抢先扛幡，等于是自认苗家子侄了！

眼看着王河清扛幡跑到了孝子们的前头，和陈观他们站在一起的明水县财政局长耿秀山、明水关乡党委书记马水生都急了，啥都不顾了，赶紧往苗坤生跟前跑，想搀扶苗坤生。不想，他们快，有人比他们更快，县委常委、办公室主任常新早已走到了苗坤生跟前，搀扶着苗坤生，还跟着苗坤生一起痛哭，一声声都是“我的大呀！”

耿秀山和马水生无奈，只好一人拿了一个花圈，走在孝子队伍里，哭哭啼啼地往墓地上走！

明水的干部们都被这一幕震惊了，嘴巴都合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