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岛电影人 第一百一十三章 他的微笑

早稻田大学文学系毕业的是枝裕和，给赵明诚的感觉很柔和，去年到东京后，他们两个就见过一面。

他从1995年《幻之光》开始，最近几年创作比较稳定，1998年的《下一站，天国》，2001年的《距离》，特别是去年的《无人知晓》，让年仅14岁的柳乐优弥获得戛纳电影节最佳男演员。

小家伙也是戛纳历史上，最年轻的影帝，这个记录很难被打破。

是枝裕和还有伊朗导演阿巴斯，他们非常擅长拍小孩，这点赵明诚做不到，他拍《燃烧》时和小演员有过接触，感觉他们特别难搞。

在导演界，能把小演员拍好，公认的非常厉害！

斯皮尔伯格、是枝裕和、还有阿巴斯…等等，他们都很厉害。

在拍摄小演员方面，赵明诚承认不如他们。

《无人知晓》里的柳乐优弥赵明诚很喜欢，电影里的他，虽然年龄不大，但是像大人一样，非常的懂事。

在家里放映室看电影时，沈大姐哭的稀里哗啦，一边哭，一边骂《无人知晓》里的母亲。

不得不说，《无人知晓》表达很好，也不像赵明诚电影中的冷酷，他的电影有些像杨德昌，把社会上的一些问题，解剖出来，然后亮在大家前面看。

只管解剖出来，不管缝合上。

在酒桌上，赵明诚把自己的想法说出来：

“场景，还有演员，我应该去什么地方找？”

他对东京不熟悉，所以问是枝裕和。

“我最近要和松竹映画合作，你要不要看一看。”

听他这么说，赵明诚点头。

他听过松竹映画这家公司，黑泽明经常和这家公司合作，听说他们拍武士类型电影。

“你下一部拍武士类型电影？”赵明诚好奇问。

武士类型电影，应该不适合是枝裕和的风格，不过武士电影在曰本，就像武侠电影在华语电影一样的存在。

每个导演都有一个武侠梦。

侯孝贤、杨德昌、李安、老谋子、陈凯戈还有姜闻、贾章柯等等。

其实赵明诚也想拍武侠电影，可是他不擅长拍武侠电影，容易造成贻笑大方的局面。

“嗯，其实我很早就想拍武士电影。”

“我等着看。”

赵明诚不管，拍完理想三部曲，再拍完未来三部曲，他也要拍武侠电影。

从《夜行记》到《燃烧》再到《调音师》，赵明诚在创作同一类题材作品时，又在寻找崭新的视角。

这次《调音师》打破意识流还有哲学思辨的问题，电影温和许多，故事也简单许多，理想的追求，爱而不得的经历，让人倍感怜爱。

赵明诚目前为止拍电影没有亏过钱，同时他也是拍电影不缺钱的导演，一直到现在，还是有很多人主动送钱给他，希望能和他合作一部作品。

松竹映画已经成立85年，从创始人大谷竹次郎开始，这家公司一直由他们家族掌控。

在曰本，很多企业都由家族掌控，最出名的恐怕就是三井家族。

这次东京蒲田松竹映画，赵明诚并没有直接谈合作，而是过来看看。

看过以后只是表示合作意向。

………

东京最近几天有些冷，赵明诚待在屋子里继续创作《鱿鱼》剧本，从去年就有这个构思，已经酝酿一年多，现在创作不算慢。

夜晚。

他已经睡着。

哐，哐，哐…。

客车颠簸的声音。

客车行驶在乡间的路上，没有水泥路，只有刚下过雨的泥泞道路，春风，柳树、野花，还有榆树上榆树钱。

还记得小时候，上中学的时候，骑自行车在路边摘榆树钱吃，甜甜的，塞满整个书包。

客车上的人，熟悉又陌生，穿着好像90年代初的穿着，宽大的衣服，颜色都比较深，有几个年长的人，穿着青色衣服，上面还打着补丁。

他们表情麻木，目不转睛盯着前面，赵明诚叫他们，也不回应他。

这是回到童年了吗？

赵明诚身上的衣服是现在的，身高没有变化，还是185公分，脚上穿着高档休闲鞋，他的打扮，和客车上的人，有些格格不入。

车窗外散发着泥土的腥气，还有不远处野花的香味。

铃铃，铃铃，避开。

穿着白色连衣裙的女孩，骑着自行车超过客车，他想看清她的样貌，只看到背影。

嘎吱，嘎吱，客车停下。

在十字路口客车停下，他站在车门不远处，眺望走过的人群。

熟悉又陌生，赵明诚回头，刚才客车上的人消失不见。

周围路过的人群，发出震耳的嘈杂声，他看到熟悉的身影。

黑裤子、白衬衣、脚上穿着布鞋，她的短发让赵明诚记忆深刻，这是母亲30多岁的样子。

他迫不及待下车，母亲向他走来，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妈。”

母亲没有理他。

赵明诚继续叫：“妈，是我。”

还是没有理他。

看了看双手，还有脚上的鞋子，赵明诚还是27岁的样子。

“妈，是我，你不认识我吗。”

他站在母亲旁边，大声说着。

母亲没有理他，她走上客车。

当他想跟着上车时，车门已经关闭，他双手用力扒着车门，怎么也扒不开。

客车擦着他的手臂开走，赵明诚想见到母亲，他奋力奔跑，追赶前面行驶的客车。

泥泞的道路变成长满荒草的土地，客车还在行驶，他还在奋力奔跑，荒草地变成花丛，他奔跑的途中，蝴蝶、蜻蜓击打着他的面颊。

客车越过河水，他跳入河中，一点一点的下沉，仰头看着客车离去的方向。

他在奋力呼喊着：“妈，是我！是我！”

“是我！”

啪嗒！

东西掉落的声音，赵明诚眼角湿润醒来。

在黑暗的屋子内，有黑影闪动。

哐当！

关门的声音。

他坐起来查看，只听到慌乱的脚步声，听声音判断，没有穿鞋。

赵明诚的眼角有泪痕，他刚刚梦到母亲，还是年轻时母亲的样子。

打开灯，点上一根烟，看着地上掉落的事物，他拿着这个娃娃，举起在灯面前照了照。

娃娃的模样有些诡异，脸白白的，上面穿着红色的衣物，大小和他手掌差不多。

他记得屋子里，没有一个东西，刚才可能有人进他屋子。

……

翌日。

赵明诚把娃娃拿给裴斗娜看：

“这是什么东西？”

“女儿节人偶，你怎么有这东西？”

“怎么还有女儿节？昨晚有人进我屋子，把一个东西掉在屋子里。”

裴斗娜开始给他讲：

“曰本3月3日女儿节，这个女儿节人偶，要在女儿节之前数日开始摆放，结束后要及时收藏起来，留明年再用。”

“据说，一旦人偶摆放时间过长，将会影响女儿的婚嫁。”

这特么的！

曰本奇怪的习俗还很多，他第一次听说，还有女儿节。

“亲爱的，是不是这家民宿老板的女儿，进错房间，掉在你房间的？”

“可能吧，她不是自闭症吗？”

赵明诚并没有在意这事。

吃饭的时候，裴斗娜把人偶还给老板。

“她母亲在3年前，2月末出车祸意外去世，打扰到赵先生，我很抱歉。”

“没事，小孩子嘛。”

赵明诚根本没在意，几天前看到偷看她的事，也已经忘的一干二净。

裴斗娜问：“您女儿叫什么？”

“松本绫子。”

……

他们在厨房吃饭，松本绫子趴在门缝偷偷看赵明诚。

听到他把自己当成小孩子，她的心刺痛一下。

1月3日，是她最难忘的日子，穿着黑色大衣，手上戴着皮手套，头发随着寒风吹动，这是她第一次见到如此英俊潇洒的男人。

如雕刻般五官分明，有棱有角俊美异常，外表看起来似有放荡不拘，但是给松本绫子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全感。

厚薄适中的嘴唇却漾着另人目眩的笑容。

她开始对他好奇，当赵明诚出门时，她都会趴在门缝偷看。

身边的女人似乎万般讨好赵明诚，他并没有反应。

听到赵明诚说他是孩子，松本绫子内心虽然痛，可是也没有打消她爱他的心。

她每天最开心的事，就是看他出门，看他回来，甚至偷偷看他睡觉。

看着他睡觉时，嘴唇微微在动，她的心跳加速，就像要蹦出来一样。

此后几天，有很多人来找赵明诚，松本绫子不认识他们，听父亲说，这些人都是导演、制片人、还有经纪公司的人。

是呀。

才华横溢的导演，受到众人追捧，就算说过RB导演的坏话，还是有很多人喜欢你。

她一遍又一遍看着他的作品，看到他在电影中像疯子一样裸奔，松本绫子会心一笑。

他的新闻，他的采访，还有他电影的DVD，都被17岁的松本绫子收藏起来。

看着他和女人在一起，松本绫子什么也做不了，只能暗中，不被察觉的爱着他。

她唯一能做的，只有比其他女人，更爱他。

2005年1月25日，星期二。

东京的天气晴朗。

这一天对松本绫子这个女孩，特别的重要，因为她爱的人，要离开这里，听父亲说，他和女人要回韩国。

父亲带着她，在门口送他和女人离开。

他冲着她微微点头，露出迷人的微笑，17岁的女孩，希望这一刻静止，这是他们第一次正式见面。

看着他远去的背影，她呆呆站在原地。

风和日丽，天清气朗，可是她的心，已经坠入爱河。

她的心里只有一个人，就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