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神志 第1106章、为何是我？

有了这样的自信，苏暖便不再试图逃跑——事实上九天神界是伏羲祖神的地盘，她想跑恐怕也跑不掉。

然而预想之中的第三击并没有到来，苏暖保持着警惕，眼观四路耳听八方，握剑的姿势丝毫不敢放松。

良久之后虚空中忽然传来一声叹息，伏羲祖神低声道：“女娲，你当真要与我作对。”

并不是问句，只是平静的陈述句。

山道顶端传来女娲祖神的声音，亦是同样平静：“伏羲，我们都错了，执迷不悟只会继续酿成大错。”

伏羲祖神淡淡道：“错与不错有何重要？若错了，修正重来即可。”

女娲祖神回应：“三千世界已有自己的意志，你的修正不会被接受。”

伏羲祖神轻哼一声：“女娲，不管如何，我会证明你选的路是死路。”

女娲祖神沉默了一会才平静道：“你既然如此自信，何不放她上来。”

伏羲祖神轻笑一声，只是那声音中并无笑意，反倒让苏暖感到遍体生寒，他最后淡淡说了一句：“没用的。”

然后伏羲祖神便安静下来，不再跟女娲祖神说话亦没有继续攻击苏暖。

但苏暖却依然不敢轻易放松，从伏羲祖神的两道神力中苏暖就能感到，这位祖神的脾气果然暴戾乖张，也不知道会不会看她放松了就再次袭击。

她执剑立在山道入口处久久不动，直到女娲祖神也发出一声叹息，淡淡道：“你上来吧，他已经走了。”

苏暖犹豫了一下决定还是信任这位祖神，但她依然没有收起手中的太一神剑，一步一步十分谨慎的往山道尽头走去。

结果女娲祖神是对的，苏暖一路上果然没有再受到任何攻击，等她到了山道尽头的时候才发现，这只是一个小小的山崖平台，其上处理的并非是什么石壁，而是一块巨大的青色玉璧，其上神光闪烁流转不休，光看外表就知道绝非凡物。

一声青衣的女娲祖神就站在这块玉璧之前，苏暖看过许多这位祖神的石像、画像、幻影……但这还是第一次真正看到这位祖神的真实面目，不知为何苏暖第一眼就觉得女娲祖神与青衣很像。

不是两人皆穿青衣的缘故，也不是两人皆容貌绝色长发过膝的原因……而是那种气质，那种带着母性的温柔感十分相似。

女娲祖神号称万物之母，以泥塑造了万千生灵……这么一想的话苏暖也是她塑造的那些生灵后代，会觉得女娲祖神会有母亲之感也不奇怪。

在苏暖大胆打量女娲祖神的同时，女娲祖神也在默默观察着苏暖，这便是她当初选中的孩子，虽然说起来她们有着极深的瓜葛，但可笑的是她却从未知道苏暖的身份、容貌，生于何地又如何成长，因为这么久以来九天神界的封闭阻拦了她对外的一切感知。

若不是逐日界一百年前那场灵气乱流的灾难，她也没有机会不止自己的那些计划。

幸好……幸好在一切还没不可挽回的时候，苏暖终于出现在了她的面前。

女娲祖神的感受十分复杂，但作为一位看着三千世界一步步成长到如今的祖神，女娲祖神根本不会外泄一丝自己的情绪，她只是平静的看着苏暖，然后平静的开口：“你终于来了。”

其实苏暖也有很多事情想要询问女娲祖神，她的身世、她的命运、还有许许多多让她不解的事情……三千世界恐怕只有这位祖神能给她答案了。

但不知为何，面对伏羲祖神都敢强硬反击的苏暖，面对女娲祖神却感到十分拘谨，那种敢于弑神的勇气好似被戳破了的气球，瘪瘪的鼓不起劲来。

“你的名字。”女娲祖神突然开口。

“苏暖。”这一刻苏暖有点想笑，一个操控了自己命运的祖神却连她的名字都不知道。

仿佛从苏暖若有若无的笑容中看出了苏暖内心的讽刺，女娲祖神解释了一句：“九天神界封闭得太厉害，所有外界的消息我都无法感知，包括你。”

虽然是在解释，但女娲祖神的语气还是那样平淡，仿佛任何事情都不足以让她的语调有丝毫起伏。

苏暖内心猜测：或许是因为看过了太多的沧海桑田吧。

从女娲祖神开始说话起苏暖就有种感觉，女娲祖神带着一股深深的倦意，她的外表虽是个比苏暖大不了多少的年轻女子，但那种从骨子里散发出来沧桑感觉却能清楚地将她与苏暖的年纪分开。

无时无刻都让苏暖有着清楚的感觉：这是一位目睹了世界诞生和成长的祖神，沧海桑田日月变幻都不足以引起这位祖神丝毫情绪波动了。

这样的感觉让苏暖突然有了领悟，伏羲祖神一念之间便决定毁灭三千世界，或许并不完全是因为他性情无法控制的变得暴戾，而是因为在祖神眼里一切都无法牵动他们的情绪波动，世界是毁是建，都只是他们一念之物。

没有尽头的生命已经将他们与世界生生隔离开来。

三千世界亦有力量耗尽世界崩塌彻底灭亡那一刻，普通神灵亦有规则变换神格陨落重归尘土之时，而只有两位祖神，日升月落潮生潮灭永恒存在。

所以无法理解众生对死亡的惧怕，无法忍受亲自创造出来的生灵逐渐将自己遗忘……

女娲祖神静静看着苏暖，那目光让苏暖有一种被彻底看穿的感觉，无论是她心中所思或是脑中所想，都在女娲祖神平静的目光里坦露在天幕之下。

女娲祖神轻声道：“你恨我。”

又是没有起伏的陈述句，仿佛不需要苏暖的回答也已经笃定一切。

但苏暖还是回答了：“嗯。”

她注视着这位祖神，这样的目光其实是不敬的，但女娲祖神没有丝毫波动，她不似其他神灵总是在强调“敬神”二字，而苏暖也不打算收回目光，就这般一字一顿道：“为何是我？”

为何是我？短短四个字包含了苏暖多少质问，为何是我要被更改命运？为何是我要遭受父母双亡举族皆灭？为何是我要经历甘泉寺灭门惨祸？为何是我要被迫修神不知未来？为何是我成为肉身剑鞘受尽苦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