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神志 第647章、何为吾道（13）

火神好像听到了什么笑话一样，轰隆隆的笑声在洞窟中回荡，震得山洞一阵摇晃，他笑了好一会才止住，低头看向与他相比就是个小蚂蚁的苏暖：“就算你怕死也不要用这么可笑的理由，身怀神力、拥有神域、司掌规则之力，你居然因为惧怕天道就否认自己神灵的身份！”火神的声音里充满了轻蔑，“你真是神灵之耻。”

出乎火神意料的是苏暖也大笑起来，与火神相比娇小到不可思议的女孩笑起来气势却丝毫不输火神，她笑得前俯后仰，好像听到了什么史上最好笑的笑话。

火神一开始还觉得苏暖是在强笑，但渐渐的恼怒浮现在他的脸上，火神恶声恶气地问：“你笑什么？有什么这么好笑？”

苏暖这才慢慢收了笑声，她毫不掩饰眼角眉梢的轻蔑仰头看着火神，可是这个姿势让苏暖很不爽，仰头看人——脖子还差不多已经仰到了极限——天然就有种弱人一筹的感觉，苏暖想了想干脆振翅飞了起来，她一直飞到比火神头部还略高的位置，这样就变成苏暖俯视火神了，然后才说道：“我笑你们神灵个个都是这样眼光狭隘。”

“你说什么？”火神咆哮。

苏暖丝毫没被火神的愤怒吓到，镇定地道：“有神力有神域就一定要是神灵吗？神灵总说自己庇护了古荒州上多少生灵，可惜这些我都没看到，倒是神灵肆意妄为轻贱生命，一有事情就抛弃信徒自己飞升九天快活度日的事情我看到了不少，这样的存在还觉得人人都向往成为和你们一样？真是笑掉人的大牙。”

火神被苏暖连讽带刺的语言气得双眼红得快滴出血来了，但天道之力并没有放松对他的包围，火神仅余的理智让他暂时没有轻举妄动，他的胸膛用力起伏了半天，总算将这口气喘顺了，然后他才反驳道：“然而事实摆在这里，并不是你想否认就能否认的，神力、神域你说不一定代表神灵，那么司掌规则之力呢？这可是你看不起的神灵才独有的力量。”火神的脸比苏暖大得多，就连讽刺的笑也显得更有力些，“司掌规则之力可不是随便什么猫猫狗狗修炼一下就能达到的程度。”

火神微微向前俯身靠近了苏暖一些，他的声音充满了恶意：“你是怎么样走了狗屎运成为神灵的我不知道，只不过这已是事实，你既然这样轻视神灵，不如先自裁以表真心，若你舍不得死……我看你就是个贪生怕死所以数典忘宗的家伙。”

苏暖完全明白火神为什么要这么说，只要坐实了她神灵的身份，天道就不会放过她，为了活下去她就不得不被迫与天道之力对抗，有了她分散部分压力，火神对抗天道之力的把握就会更大一些。

但苏暖绝不愿意如了火神的愿，她不是不明白在无意中吸收了一个神域之后，就像颜晖曾担忧的提起过的，她的未来会不知不觉、无法控制的走上修神的道路，苏暖曾经也为这件事心忧过，但这次她神力出现的改变让苏暖忽然明了了一件事情，哪怕她最终注定要走上修神的道路，她也绝不会成为和火神之类的神灵一样的存在，如果非要说未来她的终点是成神，苏暖认为加个“新”字会比较符合事实。

而且有一件事苏暖认为火神错了，她坚定的信念支撑着她面对火神的恶意毫不怯懦，苏暖勇敢地面对着火神和天道之力，说话声音并未刻意地提高，但她话中之意却让这片空间都产生了震动。

苏暖一字一句清楚地道：“司掌规则之力？然而很抱歉，让你们骄傲无比的这种力量我并不稀罕，或许你觉得这两者很像，但我要告诉你，火神，我所拥有的不是什么司掌规则的力量，我拥有的只是我的道，属于我的道，我将用我毕生之力去追寻它、完善它，直到我的生命完结为止，我都不会停下我的脚步。”

不知何时苏暖体内的神力缓缓漫散开来，银色的光映着苏暖肃然的面容，给她增添了几许神圣之感，苏暖闭上了眼睛，她的双手笼到胸前，温柔的力量随着她的话语流出，神奇的穿透了此处与葭苇沼泽之间的屏障，以苏暖所在之处为起点，这股力量向着整个古荒州上辐射而去，虽然因为苏暖实力还未达到那种登峰造极的地步，这股力量随着距离而不断衰弱，但其流淌过的地方，无形的抚慰之力让枯萎的树木重生，让干涸的河流流淌，让受伤的生灵愈合，让被污染的土地再现生机……

在苏暖身边的火神和天道之力对这股力量的感觉尤为深刻，天道之力是不是有什么想法没人知道，但火神却切切实实的露出不可思议的神情来，苏暖此时又缓缓开口：“火神，这就是我的道，你还觉得这是神灵司掌的规则之力吗？”

“强大的力量不应该只意味着为所欲为的能力，强大的力量应该可以做到更多、更多的事情，”苏暖垂头温柔的看着自己的双手，那种看不见的抚慰之力还在源源不断流出，“让哭泣的人不再伤痛，让可以避免的悲剧不再发生……”她的脑中似乎看到了失去夫君和父亲后痛苦却还记得彼此安慰的义母柳荇之和义兄颜晖，似乎看到了受尽折磨侮辱依然拼命活下去只为确认兄长安危的陶文麟，似乎看到了记忆受损滞留在幼年时光中却从未忘记自己弟弟的陶文麒，似乎看到了为了抵抗兽潮挽救众生舍生忘死逆向而行的蜀山派前辈，似乎看到了绝美一舞燃烧所有生命为古荒州净化的凤七娘……

她似乎看到了许多许多，然而眨了眨眼这些人和事情又消散在眼前，这些都是无法改变的历史，但苏暖却已经有了觉悟，曾经她的眼里、心中唯有自己，唯有自己所爱和关心之人，但一路行来的经历渐渐改变了苏暖这中狭隘的想法，她依然不认为凭借一己之力能成为“救世主”，这个世界上不会有什么救世主，不会有什么人或神灵能独自将三千世界扛在自己肩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