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神志 第638章、何为吾道（4）

死亡是所有生灵最终的结局，无论是悠长或是短暂的生命终究无法逃过这个统一的结局，而他烈燎原的一生，作为修者来说自然是很短暂的，但若是凡人呢？若他不是生在烈山族，或者只是烈山族一个资质平凡的普通族人呢？他早在数十年前就应该化为一抔黄土了。

运命总是这样不可预测，而这就是他的命了吧？烈燎原细细回想自己的一生，遗憾是有的，人生哪能没有遗憾？不过烈燎原庆幸的是自己未曾做出什么让他到死也后悔不已的选择，这……也算是不错了吧……

在这样的心态下，烈燎原对死亡的来临也就不那么恐惧了。奇怪的是苏暖也对此没有任何表示，两人都对即将到来的三月之期一副忘记了的样子，每日只按部就班的继续修炼着。

烈燎原体内的神力已经达到了一个十分恐怖的数量，但离着突破化神境后期总还是隔着一线距离，又是两天过去，烈燎原身体上莫名的出现了许多黑斑，他已经无法不靠外力支撑的坐起来了，所以不得不依靠着石壁才勉强保持了盘坐的姿势。

死亡的模样从未有过的清晰，烈燎原偶尔恍惚时似乎能看到曼珠沙华夹着的蜿蜒小道从远方曲折而来，他想这大概就是黄泉水接引他去往彼岸的道路吧。

苏暖忽然停止了炼化火神神力，她挪到烈燎原身边坐下：“时间快到了。”

烈燎原看向苏暖，两人之间明明只隔了一臂的距离，可苏暖的身影看上去却十分模糊，他眨了眨眼，没有继续尝试去看清苏暖的神情，只是很平静道：“嗯。”

不知为什么烈燎原总觉得苏暖的声音带着笑意，但他很快又自己否认了这种感觉，若是最初两人之间那种若有似无的敌对关系时，苏暖或许还会对他的死亡表示幸灾乐祸，但这段时间两人已经成为了真正的同伴，尤其是天劫过后，苏暖主动出手帮助烈燎原护法和抵挡最后几道天劫的行为已经让烈燎原将她视作了生死之交，这样的朋友怎么可能在他快死的时候感到快乐呢？

烈燎原心中升起愧疚之情，当初苏暖花了多少心思才让他心甘情愿与她结盟，烈燎原自然知道这是苏暖看在他觉醒了神力的份上，认为他会是未来古荒州战斗中一员有力战力的原因，但现在他却要让苏暖的一番苦心白费了，三个多月的努力尽数付诸东水。

若是可以将所有的神力都给苏暖就好了，烈燎原感觉自己思考问题都有些费力了，他只能勉强想着自己死后的“遗产”问题，可惜他虽然有了火神神力却并不是真正的神灵，无法自主选择传承的问题，不然他还真的觉得将神力全部送给苏暖是个很不错的想法呢，苏暖没办法像他一样肆意吸收火神的力量，神力增长的速度就有些慢，若能一下子得到这么多神力，说不定她能直接冲击化神境大圆满，甚至能成为数千年来古荒州重现的第一个飞升境也说不定呢。

烈燎原觉得自己的头好重啊，就连思考都成了非常耗费力气的一件事，他决定不要再勉强自己，就这么放空大脑什么都不去，静静度过这一生最后的一点时间吧，不知道黄泉彼岸会不会见到从未谋面的父母呢？

这是烈燎原思考的最后一个问题，跟着他就闭上眼睛放空了一切，等待轮回法则在他身上起效的那一刻。

结果轮回法则没来，烈燎原却朦朦胧胧的苏暖说了句什么，可是这会烈燎原的听力已经差不多没有了，苏暖到底说了什么内容他一个字也没听到，烈燎原很是费力的猜测苏暖也许是在哀叹他的死去……他用尽全身力气撑开眼皮，蠕动嘴唇想要最后安慰苏暖一句，结果睁眼便感觉到一抹白光映入眼中。

这个光……烈燎原快要停摆的大脑突然回忆起来了，这个他感受过的……来自于瑞兽九天玄极鸟的光芒。

带着颤音的悦耳歌声响起，这歌声仿佛温柔的双手抚摸过烈燎原的头顶、眼睛、脸颊、嘴唇……他的思绪又灵活起来，眼睛重新放出了光彩，嘴唇也恢复了血色……

传说中九天玄极鸟的歌声能让死亡暂时止步居然是真的么？进入回光返照状态的烈燎原眨眨眼坐直了身体，他震惊地看着飞在半空中的美丽大鸟，那只鸟优雅地扇动翅膀跳着舞，金色的长喙吐出令人心醉的歌声……

早已在古荒州上失去踪迹的九天玄极鸟居然现身了？！

但烈燎原很快就察觉了不对，眼前这只大鸟几乎与九天玄极鸟一模一样，唯独它一双细长的眼睛，传说中应该是漆黑如墨的眼珠却呈现出银色，那种颜色让烈燎原一下子想起一个人——

他垂头看去，果然看到苏暖双手捧在胸前，其上浮着一团洁白柔软的羽毛，正是九天玄极鸟的灵核，此时那灵核正被苏暖的银色神力包裹着，然后包裹着灵核的神力上又伸出细长的力量一直连接到了九天玄极鸟的身上，只是这连接二者的力量线极为纤细，且越到上方越淡薄，若不是从灵核处一路往上细细观察就极为难以察觉。

烈燎原对苏暖创造的奇迹已经感到有些麻木了，直接重塑了葭苇沼泽这种事情都见过了，通过灵核“复活”一下本体什么的似乎也不足为奇……不足为奇你妹啊！烈燎原很想大叫，这根本不符合常理好吗？从灵核兽丹之类的东西里面能重现本体的模样这并不稀奇，但这种重现仅仅只是一个幻影罢了，既不会实体也完全没有任何神通，可现在他分明在享受着九天玄极鸟歌声带来的好处，这已经完全无法用幻影来解释了。

只可惜就算是九天玄极鸟也只能暂时阻拦死亡的脚步罢了，一曲结束后这种神奇的力量也会随之消失，而且一个人一生只能承受一次这样力量，也就是说之后无论九天玄极鸟再唱多少歌都无法再次阻止烈燎原的死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