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神志 第181章、太一（11）

“你不怕死？”苏暖反应过来时她已经讲此话问出口了。

风广天笑起来，他沙哑着嗓子道：“我们遵守了与女娲祖神的约定，太一神剑封印在你体内会很安全，我心愿已了，再无牵挂。”

苏暖从小在甘泉寺也是看着那些供奉女娲大神的祭者们虔诚祭拜神灵，但看着风广天她依然有种恐惧感，他脸上的笑容是那么真挚，显然他是真的将生死置之度外了，苏暖茫然地环视四周，这个地方是如此的冷寂、黑暗、荒凉和孤独，风希部就是在这样的地方，为了守护一把剑的封印而坚持了七十万年吗？他们用一个又一个族人的性命去封印这把剑的时候究竟是怀着怎样的心情呢？苏暖原本坚定地掐住风广天脖子的手忽然有些微微发颤，她梦呓般道：“为什么？”

她的问题十分模糊，但风广天好像一下子就明白了苏暖真正想要表达的意思，他的笑容渐渐消失，每一条皱纹中都溢满了悲伤，他慢慢道：“女娲祖神一直守护着世间万灵，古荒州无数次的灾劫是女娲祖神一次次挺身而出，我等本就是女娲造人的一份子，原就该视女娲祖神为母，何况在神话时代，风希部也是因为供奉女娲祖神才得了诸多好处，渐渐繁盛起来，若是换成你，自己的母亲、部族的神灵有所重担所托，你会不会拼死也要完成呢？”

苏暖一下子说不出话来，她曾无数次在设想若让她见到自己的生身父母，哪怕他们是十恶不赦的坏人，是半人半兽的妖兽甚至是万人唾弃的魔修，只要他们是她的父母，她就一定会与他们站在一块，不论是要面对怎样的质疑和仇视，她也绝不会为了自己而抛弃他们，若他们有所嘱托，自己是无论如何也要去完成的。

可是……可是……苏暖的眼神充满了疑惑，女娲是万灵之母的说法只是源于创世的神话传说，而这个世间即使曾经有过众多神灵，在伏羲祖神带领众神迁徙九天神界后，神灵实际上已经抛弃了他们的信徒，这些信徒中最为凄惨的莫过于人类，失去了神眷的人类弱小至极，成为了最底层的存在，若非修者的崛起，人类也许只余些许在荒兽们的威势下艰难求生，修者不信神、不靠命，修者只相信天道因果，在天道的规则下修者寻求的是打破命运，追寻大道，以期长生，身为修者的一员，苏暖真的很难理解风希部这种心态。

她喃喃的似乎在自语，又似乎在问风广天：“可你的部族已经名存实亡，你的族人都因女娲的一道命令而死去，你……你……”她想问“你不恨吗？”可看到风广天的眼神苏暖又问不下去了。

那是极为复杂的眼神，这个不知道活了多久的风希部祭司好似能看透人心，他的眼神中既有对女娲的崇敬，又有对死去族人的悲悯，还有对苏暖没能问出口的问题的了然，他的声音带着洞然世事的意味：“每一个族人的死去，都好似在我们这些活着之人的心上挖去了一块，”苏暖不知不觉间已经松开了掐住他脖子的手，风广天却没有趁机逃开，他只是顺势坐在地上，继续道，“记得第一次提出肉身封印太一的时候，我们都很高兴，若太一的封印破了或者被污浊之气污染了，那我们就没有完成女娲祖神的嘱托，可是没想到太一之威不是我们这些人可以承受的，尽管我们还保留着神话时代女娲祖神赐予的一些力量，可是第一个肉身封印太一之人依然很快死了，他是我们部族当时最厉害的人，可他依然只坚持了三百四十一年，之后的人修为越来越低，所能坚持的时间也就越来越少，最后当女娲祖神传来消息要送来一个剑鞘时，我们部族连我在内只剩下五人，而进行一次太一封印的转移至少需要三人的力量，当那两个族人也因为封印太一死亡时，我们还没有等到剑鞘的到来，无奈之下我们只能将太一不断在我们三人只见转移，一人封印半年以期支撑到剑鞘的到来。”

他抬起头来看苏暖，脸上全是欣慰：“总算，总算在我们都要坚持不住时等到了你。”

苏暖不知道说什么了，愤恨吗？自然还是有的，可她又深深为风希部感到悲哀，在她看来这样牺牲自己部族之人是完全不值得的，可风广天的模样让她实在说不出冷嘲热讽的话来，她默默移开目光，不知在什么时候，那个白发少年和苍白脸男子已经躺在地上没有了呼吸，原来风广天说得一点也不假，他们果真是坚持不住了……

苏暖记起之前那白发少年说“快一点”，她竟不敢再去看那个少年的尸体，他的脸庞真的还很年轻，看上去也就跟苏暖差不多大，却也为了封印这把太一剑而付出了自己的生命。

沉默了许久，风广天的呼吸也渐渐有些急促起来，他的生机迅速衰败下去，苏暖知道他也快不行了，这才问：“为什么女娲要封印这把剑？这把剑又是什么来历？”

内心对女娲选择自己做剑鞘还是不无怨恨的，苏暖已经连女娲大神这个敬称都不愿使用了，只以女娲二字相称，风广天却已经没有力气去计较这些了，听到苏暖的问话，他艰难地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

苏暖忍不住拽住他的领子吼道：“你们什么都不知道就为这个东西填上了自己的性命？”

风广天又笑了，他的声音断断续续：“我们……相信……女……女……”他终于没能说完这句话就咽下了最后一口气，苏暖目光茫然地将他放平在祭坛上，抬起头看向那高高俯视地面的女娲神像，神情中又是迷惑又是悲伤，她的心紧紧地揪起来，即为了被神灵摆布的自己，也为了彻底灭族的风希部……

过了良久，苏暖才重新动起来，她在四周寻了寻，找到了风希部的墓地，将风广天三人葬进了墓地，苏暖又在风希部的村落随意走了走，可以看出风希部的生活真的过得很苦，这让苏暖更加觉得风希部这么做是十二分的不值。

走了一圈，体内太一和初月丹的力量还在不断伤害和修复着她的身体，苏暖暂且别无他法，只好咬牙忍耐着，在风希部这里没有任何收获，苏暖离了村子四下观望，最后往那天边的光带处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