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神志 第336章、何为天意？（12）

凤七娘脸色依然苍白，但她双眸却如星子熠熠生辉，二人一个急速往海底沉去，一个安静漂浮在海面之上，两人目光在半空中相遇，苏暖忽然心有所感，眼眶一下子就红了，而凤七娘则露出一个与往常无二的笑容，手中灵剑斜斜一劈，那些紧紧拽住苏暖双腿的鬼爪就都被割裂了，苏暖只觉身上一轻，连忙翅膀一挥冲出了海面。

她悬停在凤七娘身边，看着凤七娘心中思绪万千，一句“大师姐”被堵在喉间不敢出声，生怕自己一说话就会带出哭音来。

反而是凤七娘笑容温和，她好似习惯性地摸了摸苏暖的头，笑道：“小师妹，且看师姐的本事。”

说罢，凤七娘轻轻一掌拍在苏暖胸腹间，苏暖立刻就不由自主地倒飞出去，等她重新稳定住身子时，就看到凤七娘一人一剑已经向水神冲了过去。

水神不知道感应到了什么，对于凤七娘露出畏惧的神色，他大吼道：“祖神，你若再不出手可就迟了！”

无垠海水仿佛煮沸了一般沸腾起来，无数浊气化成的鬼爪破水而出，那些邪气组成的鬼爪动作狰狞地向凤七娘抓去，苏暖远远看去，只觉视线中到处都是漆黑的鬼爪，凤七娘的身影一下子就被淹没了。

苏暖大惊，她连忙一扇翅膀就要冲过去帮忙，可下一秒她就惊讶的看到所有的鬼爪突然上了天，一道耀眼的剑光闪过，鬼爪通通齐根而断，凤七娘的身影傲然而立，灵剑之上那股奇异的力量仿佛烈火熊熊燃烧，凤七娘一挽剑花，双足轻点，整个人便如离弦之箭冲了出去。

水神愈发惊恐了，他将三叉戟猛地挥动向凤七娘刺去，“当”的一声巨响，两个体积完全不在一个层次上的武器碰撞在一起，三叉戟最长的一根尖刺撞在凤七娘的灵剑上，巨大的力量带着凤七娘往后疾飞，海水中又有大量的鬼爪伸出来，想要趁机抓住凤七娘。

凤七娘临危不乱，等水神力道用老，凤七娘反而借着三叉戟的力量往后一跃，紧跟着灵剑当空劈下，这力道又将凤七娘重新送回了三叉戟面前，她秀足在三叉戟上轻轻一点，人已经如闪电般冲出，水神连忙回防，可凤七娘的身形极快，且二者体型差距太大，一旦让凤七娘冲入一定距离，水神的攻击反而有些束手束脚起来。

凤七娘也不需要完全近身，她灵巧的躲过一批鬼爪的攻击，灵剑在空中刷刷刷舞成一片残影，那股奇异的力量随着凤七娘的灵剑舞动，渐渐在空中形成了一个复杂到让人看一眼都感到心神动摇无法承受的图案。

水神惊恐得整个脸都扭曲了，他突然整个身体往下一沉，竟然是毫不犹豫地就想向那兽潮罅隙逃走，一入水中，水神的身体就开始融化，他又变回那黑色粘液的模样，粘液在水中迅速三成一团一团的，往不同的兽潮罅隙沉去。

凤七娘神情淡定，她不慌不忙的完成了自己的剑诀，那个复杂图案亮起的金光已经将这一片无垠海都映成了金色，凤七娘突然仰头清啸，那金色的图案随着她的啸声飞向海面，飞行途中图案急速涨大，待其与海水接触时，其体积已经大到覆盖到了海天交界之处。

整个海水都开始亮起金光，无数金光仿佛尖锐的刺，刺穿了整个海水，海底传来隐隐的怒吼，苏暖敏锐地察觉那声音正是刑天无疑。

所有的兽潮罅隙剧烈颤动起来，苏暖亲眼看到了这不可思议的一幕，那万道金光不但刺穿了所有水神化成的粘液，还有那密密麻麻的兽潮罅隙，仿佛万柄利剑一招秒掉了所有的敌人，透过翻涌的海水，苏暖眼睁睁看着那些兽潮罅隙一个接一个的合拢、消失。

只是一个眨眼，兽潮罅隙、水神、刑天……一切都好像从来没有出现过了。

正在进攻神农城的海族齐齐一震，失去了水神的压制，它们之间那些天生为仇敌的部族就开始了激烈的争斗，更多的海族尖叫着逃离修者的攻击，一个翻身沉入海底四奔逃开去，一场战斗就这样消弭无踪。

凤七娘静静在空中站立着，随着海族的离去，无垠海面上渐渐重新恢复了平静，忽然凤七娘又有了新的动作，她轻抬皓腕、低垂螓首、微点纤足……虽然没有丝乐应和，但这一曲沉默的绝世剑舞依然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一滴泪水自苏暖脸庞划过，她定定看着那个天下无二的身影，忍不住喃喃唤了一声：“大师姐。”

这是苏暖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看到闻名天下的三清法会开场剑舞“古荒”，随着凤七娘的动作，难以言喻的灵气流动以她为中心传开来。

渐渐的，苏暖感到整个身心都是一轻，仿佛有股清新的气息围绕了她，整个世界都变得更为清澈起来，双眼所见的色彩也变得更加明亮，仿佛有一只看不见的手将笼罩在古荒州上的灰尘擦了去，露出内里热烈明亮的颜色来。

这，就是剑舞的净化之力么？

然而苏暖只想大声喊“不要跳了”，她看着凤七娘的绝世舞姿，泪水滚滚而落，苏暖捂着自己的嘴，可依然无法压抑自己的哭声。

忽而有清冽的漫漫歌声从神农城方向传来，苏暖泪眼朦胧的看去，神农城的码头处一个熟悉的身影长身而立，清和真人手执自己的灵剑，以剑击节，为凤七娘的“古荒”曼声高歌。

苏暖愣了愣，正巧凤七娘一个转身，苏暖便看到了凤七娘的神情，她面含笑容、双目如星，整个人仿佛都在发光，苏暖愣愣看着凤七娘，心中滋味极为复杂，但慢慢的，苏暖也微启双唇，清亮的歌声合入了清和真人的声音中。

渐渐地，越来越多的声音加入，古荒之歌、古荒之舞在无垠海上带起极为强烈的灵气震荡，这股震荡飞快地往远处流淌，拂过高山湖泊，跃过草原河流，穿过森林沼泽，淌过黄沙冰川……直至古荒州的尽头。

歌声停，剑舞尽，那个温柔又坚定的身影化为点点金光渐渐消散，一柄淡金色的细细长剑出现在凤七娘消失之处，苏暖终于泣不成声，她大声哭泣着，透过汹涌的泪水看到那柄长剑缓缓向自己飞来，最后静静浮在她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