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神志 第24章、龙小濯

过了两刻钟，苏暖的脸色红润了些，她缓缓睁开眼睛，发现自己已经回到了住处，眨眨眼，苏暖不禁怀疑之前所见都是自己的梦境。

可是爬起来发现满地的血痕已经消失，走出屋子看到笔直坐在桌边，却难掩焦躁情绪的石中炎时，苏暖就知道自己真的撞破了二师兄的秘密——还是个不得了的大秘密。

石中炎竟然和一个妖兽厮混在了一起！

苏暖又感到有些眼前发黑了，她后退一步靠在墙上与石中炎默默对视，半晌，苏暖才轻声说道：“轩辕剑派门规第十三条，我派修者不可和非人族类通婚，更不可诞下混血种的后代。二师兄你还记得吧？”

石中炎神情晦暗，半晌才用鼻子“嗯”了一声。

“这条规定并非因为歧视非人种族，而是出于对各种族的保护以及因为混血后代更容易在兽潮中被浊气影响，二师兄也确实是知道的对吧？”

石中炎神情掺杂了痛苦，点头。

苏暖忽然心头火气，她抬首瞪着石中炎，怒道：“那你为何明知故犯？”

石中炎垂着头，过了好久，石中炎才轻轻道：“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

他极力平静的声音中，饱含着苏暖这个年纪还无法完全分辨清楚的复杂感情，一时间，苏暖满心的火气和在嘴边的指责都无从发泄，她靠在墙边，疲惫道：“二师兄，轩辕剑派不会允许弟子与妖兽在一起的，你忍心让师尊失望吗？”

当苏暖提起师尊时，石中炎抬手捂住了自己的脸，可就算如此，苏暖依然能感觉到他周身散发出来的深深地自责。

她想起当日生死关头，石中炎身受重伤依然将自己护在身后的情景，在那一刻，石中炎于她而言，已经不仅仅是门中师兄了，她视他为兄长、为亲人，此时看到自己的兄长如此痛苦纠结，苏暖实在无法再继续说出什么让他更痛苦的话了。

过了半晌，苏暖才轻声问：“二师兄，你和鱼……小濯是怎么回事？”

当日石中炎被怪物击飞后摔落在很远的位置，他受伤极重，还没落地就已经昏迷不醒，可等他再次睁眼时，见到的不是十殿阎罗，而是小濯。

小濯是一条龙鱼，根据《古荒录·妖兽篇》中记载，龙鱼曾经是非常强大的种族，因为拥有上古时代神兽龙的一丝血脉，这个种族有很小的几率在修为至妖神后能化而为龙，从此脱离妖身，成为可直飞九天的神兽。可是神隐时代到来后，人族修者渐渐崛起，最初之时为了壮大自己的实力，无数修者不顾后果地掠夺天材地宝，捕杀妖兽神兽，取其筋骨血肉，剖其兽核内丹，龙鱼这个种族也渐渐被逼至灭绝的边缘——若非几个从上古时代存活下来的荒兽出手，可能包括龙鱼在内的绝大多数妖兽已经彻底消失在古荒洲上了。

饶是如此，龙鱼也已十分罕见，就连轩辕剑派的长老真人们也不知道，在自家门派的葬剑山中，藏着一条龙鱼。

这条龙鱼居住在离青麟谷不远的一个湖中，虽然因神兽血脉天生可以修炼，但它还是条很年轻的龙鱼，修为自然不高，也是机缘到了，三百零六年前的兽潮大灾中，轩辕剑派许多弟子战死，灵剑因失去主人自行飞回葬身山脉之中，这山脉中累积了轩辕剑派立派至今不知多少灵剑，第二年，这十数万年累计的剑意终于迎来了质变。

谁也不知道那时具体发生了什么，但即便是当时还未去横骨开灵智的龙鱼也能感到，那四下飞溅的浓郁力量有多么纯粹和强大。

在湖中闲闲游动的龙鱼并没有动过什么抢夺力量的念头，却十分好运地被飞溅的力量砸到，带着剑意的强大力量瞬间让龙鱼的修为跨过几个大阶——它成功化形了。

化形后的龙鱼少女给自己起名叫龙小濯，继续住在湖中修炼，因为她的化形之力来自于葬剑山，妖力中便带了一些剑意，气息完美隐藏在葬剑山中，竟无一人发现它的存在。

小濯日子过得悠闲自在，修炼之余常常望着头顶的浮峰发呆，心中所愿便是有朝一日能报答轩辕剑派点化之恩。

于是当她被青麟谷的战斗惊动偷偷出来查看，见到摔在她面前浑身稀烂昏迷不醒眼看着就要一命呜呼的石中炎时，她毫不犹豫地将他救走带回了洞府——顺便在苏暖昏迷后将石中炎的灵剑也捡了回去。

原本她打算连苏暖一起捡走的，可是清和真人出现了，龙小濯遗憾地没有完成救人二连……

“所以，你被‘受过我派大恩的前辈所救’，指的就是被龙小濯救了？”苏暖微微抽了抽嘴角，心想石中炎回来那天大家还认真讨论了一番究竟是哪位前辈做好事不留名，谁也没想到老实人石中炎居然会撒谎。

“我明知这样下去，若有一天事情败露必会让师尊失望，让门派蒙羞，可是……”石中炎的声音中又愧疚又疲惫，“我实在无法控制自己的感情……”

苏暖还并不能理解这种男女之情，可她宁愿看到往日凡事一板一眼恪守规矩的石头脸，也不愿看到因为动了凡情而如此痛苦的二师兄，她看着石中炎，似在自言自语又似在询问他：“听说妖类多引诱人的手段……”

石中炎反驳得很快：“绝无此事。”

苏暖闭紧了嘴，她自己也与一直虎妖是知交好友，实也不愿这般去揣测龙小濯。

两人相顾无言了好一会，苏暖才再次轻声道：“二师兄，你将小濯藏在住处终非长久之计，迟早会被师尊察觉的。”

石中炎紧紧握着拳头，一字一字慢慢道：“过段时间我就申请外出，或去游历也好，或去长驻警备兽潮也好……”

苏暖喃喃道：“非要如此吗？”

“思来想去，唯有如此小濯才安全些。”

“师尊可是一直将你作为下一任的执剑长老在培养……”

“若终有一日无法隐瞒……只要师尊下令，让我自裁亦无所谓。”石中炎站起身来背向苏暖，“可我无法辜负小濯……”顿了顿，他的语气柔和了一点，“天下有几只未被驯服的妖兽，会主动吐出内丹来，只为救一个有点化之恩的门派名下从未见过的弟子？”石中炎看向苏暖，眼中有淡淡的哀求之意。

苏暖抿唇不语，她想起留在十万荒山的阿虎，近两年未见，也不知道阿虎怎么样了……她看着石中炎的背影，声音有些刻薄：“二师兄，我马上要进入寻脉境了。”

石中炎愣了愣，片刻后真心实意道：“小师妹进境速度实在让人叹服。”

苏暖冷笑一声：“再过几年，我就会比你还厉害了。”

“我自是不如……”

他话未说完，苏暖已经抢道：“执剑长老必须是我派修为剑术最厉害的人，我看二师兄你可能无法胜任了。”

石中炎又是一愣，转头看向绷着小脸的苏暖，良久方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那我就祝福小师妹得偿所愿了。”

说罢，他回身向苏暖鞠躬，苏暖忙躲开来，嘟囔道：“你好自为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