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神志 第9章、炼体（1）

已经结束一轮修炼的弟子们纷纷向水潭边鹅黄衣着的女子行礼，口中唤道：“五师姐。”

苏暖跃到岸边，抬眼打量来人。在一群身着白底蓝边弟子服的人中，女子鹅黄长裙极为抢眼，她外貌约莫十六七岁，乌青的长发挽了个灵蛇髻，两枚红宝石发针如最纯净的火焰，女子鹅蛋脸上带着盈盈笑意，一边向众弟子问好一边望向苏暖。

苏暖上前行礼，随众人唤她：“见过五师姐。”

真传弟子的服饰与其余弟子略有不同，白底之上有银色暗纹，她略一打量就知道苏暖身份，笑着回礼：“我名唤李卉，丹剑长老清芷真人乃家母，小师妹，可算见着你了。”

言罢，她上前握了苏暖的手：“走，跟我去见见各位师兄。”

苏暖抿唇，她打算争分夺秒修炼，争取在本月踏入炼体大圆满，但李卉修为比她高出许多，苏暖挣了挣手腕却没挣脱，刚想说话已被她拉着走出了好几步。

李卉感觉到苏暖的抗拒，回头微笑：“小师妹，你入门已有三月，竟对各位师兄还认不全，之前我们想着不打扰你的修炼，不过今日大师兄从外归来，你仍然不去相见恐怕不太好。”

李卉虽然面容带笑，但苏暖听出她语气中淡淡的不满，想想同门之间确实也不易太过疏远，便不再挣扎，随着李卉一起去了。

还在代步石上，苏暖已看到轩辕峰上站了几个人，其中便有石中炎和曾有一面之缘的郑济。见二人同来，几人围了过来，郑济兴高采烈地喊道：“五师妹，六师妹，你们来啦！”

李卉娇声道：“见过二师兄，三师兄，四师兄。”

石中炎看到苏暖微微皱眉，道：“你怎么来了？师尊不是吩咐过让你专注炼体吗？”

李卉抢在苏暖前开口：“今日大师兄回来，身为小师妹怎可不来拜见？何况小师妹入门三月竟还未与我们见过，歇息一日想必执剑长老不会怪罪。”

石中炎神色严肃，认真道：“师尊既然如此吩咐自有其道理，我等身为徒弟怎可对师尊阳奉阴违？”

李卉噘嘴：“好了好了，二师兄你就是这样死板，日后我自去向执剑长老请罪可好？今日来都来了，难道你要赶小师妹回去？”

石中炎目光中依然流露着不赞同之意，却也没有再多说，李卉见他住了嘴，冲苏暖挤挤眼睛，转头开始介绍：“小师妹，这是你三师兄方雅琨，这是你四师兄郑济，他们两都是漱剑长老的弟子。”

苏暖一一见礼，方雅琨名字很雅致，然而本人外形憨厚，手臂肌肉鼓鼓囊囊，看上去不似修者倒像武夫，郑济……苏暖见他一会摸摸怀中长剑，一会双脚来回翘起，立刻想起凤七娘对他的称呼来，果然是个像猴儿样安静不下来的人物。

李卉又道：“大师兄应该快出来了，我们且去轩辕殿外候着吧。”

说罢，李卉便带头向轩辕殿走去，方雅琨最先跟上，满脸笑容的跟李卉低声说话，郑济招呼了下石中炎和苏暖，也急急忙忙跟了上去，倒是身为二师兄的石中炎背着手不紧不慢地走在后头，苏暖见状就老老实实跟在了他身后。

两拨人距离渐渐拉开，石中炎低声道：“莫与她多计较。”

苏暖看了眼前方被两位师兄拱卫着的李卉，点点头。石中炎看了她一眼，似乎怕她不知厉害，解释道：“大师兄和五师妹都是丹剑长老的孩子，五师妹年纪小又是女子，很得大家宠爱，性子难免有些娇惯。”

苏暖听出石中炎话中关怀之情，心中一暖，轻声回道：“我知道了，多谢二师兄提点。”

一行人在轩辕殿前等着，郑济不知说了什么，惹得李卉咯咯直笑，三人正聊得开心，轩辕殿中走出一人来，李卉回头看到来人十分欣喜：“哥哥！”

石中炎道：“大师兄，李穹。”

苏暖随众人行礼，抬眼打量着与众人见礼后就被李卉一连串的问题缠得不得空的李穹。

李穹的面容与李卉有七分相似，不过轮廓线条更加坚硬一些，双唇又薄又直，让他看上去有些冷硬。

好容易李卉停止了发问，她仿佛这才想起苏暖来，拉着李穹笑道：“哥哥，这是执剑长老新收的徒儿，苏暖，入门已有三月了。”

李穹看过来，脸上笑容显得有些漫不经心，淡淡道：“小师妹在门中可还适应？”

苏暖点头：“一切都好，多谢大师兄。”

李穹便不再关注她，李卉也继续缠着李穹问东问西，众人等了片刻，见李穹并无其他吩咐，也就纷纷散了。

苏暖与石中炎回去执剑峰的路上，苏暖忍不住问：“二师兄，五师姐对我……”她一时不知该用什么词语形容这种奇怪的感觉。

石中炎神色严肃，半晌方道：“大师兄的天资是我们之中最好的，五师妹一直十分崇拜他，不喜他人有强过大师兄的地方。”

苏暖琢磨了一会，才明白石中炎内里的含义，李卉可能是因为自己的天资胜过大师兄，是以才对自己态度古怪。

苏暖无奈扶额，她在甘泉寺长大，接触的人不是一心侍奉女娲大神的祭者便是义母那般的大家闺秀，从未接触过李卉这样心思十八弯的女子，虽然想明白了，但却不知该如何应对，只好暗暗下定决心只认真修炼，不与李卉过多接触。

之后的日子李卉倒不曾再来找她，苏暖又过上了瀑布——膳堂——住所三点一线的生活，如此大半月过去，苏暖运行炼体心法时的金光已亮到刺眼，承受这处瀑布之力再无一丝压力，然而苏暖寻遍了执剑峰，也没找到另一处更加强力的瀑布，修炼进度也就停滞下来。

不得已，苏暖只好去寻石中炎，石中炎平素修炼并不与他们这些还在炼体期的弟子一块，苏暖在石中炎的住所外等了一个多时辰，方看到石中炎驾着飞剑回来。

见到苏暖，石中炎毫不惊讶：“我估摸着以你的进度，也是该来了。”

苏暖这才知道石中炎一直在关注着她，心中大为感激，忙行礼道：“还请二师兄指点。”

石中炎的答案让苏暖吓了一跳：“峰顶那处瀑布你可试过？”

苏暖立刻想起那几条直直落入下方山林的瀑布来，不怪她没想到，实在是那几条瀑布完全当得上“飞流直下三千尺”了，其水流带来的力量之巨大足以开山裂石，苏暖完全没有想过靠肉身可以抗衡那样的力量。

不过既然石中炎这样说了，执剑峰上也并无第二处瀑布可以满足她继续炼体的需要，苏暖便道了谢，得了指点觉也不想睡了，连夜去了瀑布旁边，这几道瀑布直上直下，期间并无山石阻拦，苏暖琢磨着该如何进入停留在瀑布中进行炼体。

只恨自己不会修者手段不能御剑飞行，等等……飞行？苏暖解下腰间的令牌。

门中代步石的操控并不需要额外的法术，苏暖摇了摇令牌，一道银光飞到离她最近的代步石上，代步石立刻向她飞来。

苏暖上了代步石，指挥着代步石飞到一条瀑布前。虽然已经下定决心在此瀑布中炼体，但眼前这声势浩大的瀑布还是让苏暖心中恐惧，她深深呼吸着，将心法运转到极致，直到金光完全遍布了身体，她方深吸一口气，操控着代步石飞入瀑布中。

痛……进入瀑布的瞬间，苏暖就感觉到了皮开肉绽的痛楚，这千丈瀑布之力比她想象得更为可怕，只一下便将苏暖压得趴在了代步石上动弹不得。

奔腾的水流如千斤巨锤不停歇地击打在苏暖背部，体内气血翻涌，一口鲜血含在喉间刺激得苏暖几乎背过气去。

咬着牙，苏暖拼命运行炼体心法，几乎被水流冲散的金光艰难地重聚，一息、两息、三息……直到十息，苏暖体内气息一滞，淡淡的金光再次被水流轰散，几乎同时，代步石在苏暖操控下嗖地飞出瀑布。

苏暖极为狼狈地趴在代步石上，半晌依然动弹不得，体内心法缓缓运转，虽然在修复着她受伤的身体，但也带来了如虫蚁啃噬般又痛又痒的感觉，若不是她现在连一根手指也动不了，非得挠下几块肉来不可。

极致的难受持续了快一个时辰，苏暖才缓过劲来，又吐纳打坐了一个时辰，苏暖这才感觉自己又活了过来。

代步石再次靠近瀑布，苏暖心有余悸地盯着眼前的水流，那种几乎被巨力击碎骨骼的痛，尝过的人都不会想再经历一遍，苏暖也只是个六岁孩童罢了，此时不由地便产生了退缩之意。

苏暖心中给自己找理由：“可能我的境界还不够，不如再去旁的瀑布修炼一番再来……”这个理由似乎很充分，苏暖操纵着代步石向一旁飞去，然而刚刚飞出一小段距离，苏暖又停了下来，她回头看向瀑布。

飞流而下的瀑布没有任何变化，苏暖咬着下唇，她畏惧巨力带来的疼痛感，但内心深处，她又隐隐觉得这般离去很是不妥。

犹豫间，苏暖习惯性地抚摸腕间的石珠手串，脑海中浮现寺主捻着手串微笑的样子，眨眼间鲜血染红了寺主的面容……

苏暖深深吸气，入门试炼之后，她的心境有所变化，加之这段时间修炼的忙碌劳累，她已经很久没有被噩梦烦扰了，然而甘泉寺灭门的惨烈情景苏暖从未有一丝忘怀，成为修者，寻到仇人为收养自己的祭者们报仇，是苏暖心中最强烈的愿望。

一想及此，苏暖立刻对畏惧退缩的自己十分唾弃，她喃喃重复着曾在祭者们的墓碑前做出的承诺：此生此世，定要以仇人之血祭奠祭者们的魂魄。

苏暖的目光变得坚定，她重又运起心法，再次飞入瀑布之中。

一日时光很快过去，苏暖在瀑布中进行了三次炼体，每次坚持的时间几乎没有变化，待第三次飞出瀑布时，苏暖运行了足足两个时辰的心法，依然无法完全消除身体的疼痛。

下了代步石，苏暖连站都站不直，疼痛和疲累使她神思飘忽，勉强行了几步就一头栽在路旁昏睡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