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排行 分类 完本 书单 专题 用户中心 原创专区
笔趣阁 > 其他小说 > 即鹿 > 第二十八章 张公心非石 阿蜍女郎耶

即鹿 第二十八章 张公心非石 阿蜍女郎耶

作者:赵子曰 分类:其他小说 更新时间:2022-09-26 15:56:55 来源:笔趣阁

与陇州大多数的县城一样,乐涫城并不大,周长三四里。

分南北两个城区。

北城较小,是郡府、郡丞府、郡尉府、县寺等官廨的所在;南城较大,为县人所居。

莘迩领兵由南城门入,瞬时惊动南城中的各里,百姓们奔走相告,涌出打望;时当下午,城角的“市”正热闹时候,商贾、买家、混在市里浪荡的轻薄少年们,许多也出来观瞧。

时下的步卒,大多无甲。

莘迩点的此百人,乃步卒中的披甲精锐。

他们铁甲持槊,拥着莘迩走在石板铺就的街道上,踩出的声响如秋风扫叶。

三春艳阳的天气,士民们竟觉森凉。

莘迩不管他们,随他们跟在后边,至城南一“里”,留两个伍守住里门,令道:“不许人进出!”

这个里中,住得都是乐涫的上流士族,冠盖云集之处。

“宰相门前七品官”,里魁和里监门碰上寻常百姓,从来不拿正眼看的,这会儿屁滚尿流的,双双伏拜地上,各自心中打怵。才听说莘迩讨胡凯旋,怎就骤领甲卒至此?

里魁颤声说道:“不知府君驾临,未能远迎,死罪死罪!”

莘迩和颜悦色,笑道:“我来你里访人,你头前带路。”

“敢问府君要访谁家?”

莘迩简短地说道:“张家。”

张家累世簪缨,名氏豪雄,势倾郡县,往昔的历任建康郡守,没有不对张家恭恭敬敬的。闻莘迩是要往张家,里魁不知发什么了何事,骇怕得爬都爬不起来了。

里监门职在捕盗、治安,胆子大点,替了里魁,在前引路。

跟过来的百姓们听到了莘迩的回答。

他们进不去,聚在里外的路上,三五成群,议论纷纷。

有的认为莘迩是来找张家麻烦的;有的认为张家势大,不信莘迩会有这个胆子。不管哪种观点的,都充满了好奇和忐忑;有那受过张家欺凌的,不免却暗暗带些期盼。

除了张家,乐涫县的右姓高氏等家,以及族中有人在郡府任官的别县大姓,如麴氏等家,俱住此“里”。

刚被莘迩提拔的麴经今天休沐,闲在后宅读书,闻讯赶出。

出到门外,他看到家的对面、两边,几乎每个人家的门口,都已站有人了。

莘迩已经过了他家。他连忙追上去,被甲士喝止。莘迩回头,见是他,召他近前。

他说道:“闻明公归县,下吏正想明日朝会拜见,祝贺明公大捷。”觑看莘迩面色,问道,“却不知明公缘何忽下鄙里?”

莘迩笑了笑,说道:“料理点公务。”

“什么公务?”

“过会儿你就知道了。”

到了张家门外。

麴经惊疑不定,心道:“这是要做什么?”

张家养的门客、剑士,十余人,仗械护门。

一个剑眉朗目,身材强健的男子手提环刀,喝道:“不知此是谁宅么?汝辈何胆,竟来放肆!”

这人是乐涫有名的大侠,勇武力壮,轻财仗义,卓有名声,极得县中轻侠、恶少年的拥戴。张龟为张家谋主的话,此人便是张家的武首。多年前,张金礼贤下士,方把他收到门下。

里监门枉掌治安,惧他威名,畏畏缩缩,不敢应答。

麴经认得他,皱眉说道:“不得胡言!这是本郡的太守莘公,快让开门来。”他虽看出莘迩来找张金,必非好事,但莘迩是他的主君,他却不能任之由人冒犯。

剑眉朗目的这人轻视地说道:“我见的太守多了,没见过……”

话音未落,随着莘迩点点头,十余甲士挺槊突前。

槊长丈八,刀只四尺余1,这人刀还没有举起,两根长槊已刺入其体。他大叫一声,口吐血沫,瞪眼拄刀。甲士把长槊收回。这人力不足撑,踉跄了两步,摔倒地上。

别的门客、剑士,片刻间大半被杀,小半见势不妙,奔窜逃走。

观望的里中士人们个个失色。

莘迩当头,大步上了台阶,经过那位大侠等的尸体,入到张家。

张家占地很大,分了三四个院落。

步卒带队的军侯请令,说道:“请将军下令,使卒搜索宅中,捕拿案犯。”

莘迩说道:“张氏衣冠世家,本郡之望,须得留与体面,不能惊扰他的后宅女眷。叫他家奴仆请张公来见。”

作事不能做得太过分。太过分了,固然逞一时之快,可流传出去,损玷名声。

兵卒们拿了两个没得逃远的奴婢,恶狠狠促他俩快去找张金。

前院与中庭的门打开,两个人从内走出。

一个扎短帢,披羽氅,手执叠扇2,神色自若。

一个眇目瘸腿,一拐一拐地跟从在后。

这两人,前边那个是张金,后者便是张龟。

莘迩没进“里”门,就已有里中人给张金通风。张金一边叫门客、剑士守住门户,一边急召张龟商议。可两人尚未猜出莘迩的来意,宅门以告失守,无奈之下,只好主动出来。

军侯命令左右,说道:“拿下人犯!”

数十甲士站满了前院,四五人待要近前擒拿。

张金挥扇,厉声斥道:“不闻吾名乎?吾张文恭是也!小奴敢尔!”

莘迩的本部是外地来的,到建康后,莘迩治军甚严,禁止他们无故出营,与本地百姓少有交接,还真不知道他的名字,但被他的凛然镇住,几个甲卒犹豫不前,扭脸看军侯和莘迩。

麴经恐莘迩动怒,心道:“府君引甲杖径入张家,必有底气。张公性高,如一味顶撞,怕会不妙。”提裙趣前,劝说道,“张公,得无为性命稍微隐忍么?”

张金蔑然说道:“‘我心匪石,不可转也。’文恭之躯,焉能辱於小人!”

“我心匪石,不可转也”出自《诗经》。

莘迩赞道:“久闻张氏精擅於《诗》,名不虚传。张公的风仪,在下佩服。”说道,“取令旨。”

军侯取出一卷绢布,呈给莘迩。

莘迩接住,说道:“张公,不必当众宣读了吧?”示意兵卒给他。

张金展开观看,确是令狐奉的王令。

令中写道:“张二罔念国恩,狼心狗肺,勾结胡虏;拿下了,押送入都发落。”

饶是强自镇定,张金也忍不住双手发抖,他心道:“大王怎会知晓我与且渠的来往?”

莘迩从容说道:“公家世代高门,公清名远播,便不动刑具了。请张公命步罢。”

张金虽然不知莘迩遣人监视他家,此时却也猜出令狐奉能知此事,定与他有关,心道:“我与且渠密信一事,非常小心,莘阿瓜纵侥幸获知,料亦没有证据。”怒道,“大王听信小人谗言,说我勾结胡虏,有证据么?张家清白名望,不可因我而毁,没有证据,我怎可从你出门!”

莘迩自怀中取出了一封信,晃给他看,说道:“此信,张公还记得么?”

那信纸两面紫色,数行字,下落了个小小的红色印痕。

张金辨出,正是他给元光的回信。

他惶恐心道:“怎落入到了田舍奴的手中!”

却是攻破了且渠后,严袭检查缴获,从中发现了此信,於是呈给莘迩。

张金说道:“这是什么?”

“事已至此,公犹嘴硬?要我给你念一念么?”

“这不是我写的,是、是……,你可以察验笔迹!”

一直没说话的张龟也认出了此信,听见此话,惊慌至极,这封回信可是他写的!

“下边的印章总不假吧?”

“我的印章闲放书房,遭人盗用不足为奇。”

莘迩熟视张金许久,张金额头汗水涔涔。

张金尚能勉强支应,张龟控制不住恐惧了,莘迩看的虽不是他,他却满脑混沌,双腿发软,站不住脚,“扑通”一声跪下,膝盖碰到坚实的石板,疼痛使他略微清醒,伏拜叩首不止。

莘迩扫了他眼,初时奇怪他为何失态,很快醒悟,心道:“老张3说不是他写的此信,看来应是不假。这是何人?信是他写的吧?”

莘迩暂不理会张龟,对张金一笑,说道:“也许是有误会。不过,王令我不得不遵。张公,你有再多说辞,讲与大王听罢。”

门外有人说话,说道:“劳烦,让一让,我给府君回命来的。”

院中的甲士们让开条小路,黄荣、向逵和两个吏卒押着张道将进来。

黄荣等下揖说道:“禀明公,案犯张道将带到;槛车停在了里外。”

张道将魂不守舍,面色惨白,看到他的父亲,想要扑过去,被向逵一把按住。

张道将比向逵矮了一头,体格也比他瘦得多,便如一只小鸡被老鹰抓住,脱开不得。

军侯亲领兵卒上去,拿住了张金父子,指着张龟,问莘迩道:“这个拿不拿?”

这位是信件笔迹的原主,当然得拿。

双臂被两个强健的兵卒架起,脖子被其中一个兵卒掐住,手背碰到兵卒的甲衣,坚硬冰凉;张龟的独眼,无神游移,目光从张金的身上移到军侯的腰刀上,又移到张道将蓬乱的头上,最后落到了莘迩温和的脸上。他妻子的面孔、两个儿子的面孔在他脑中交替浮现。

与胡虏勾结、出卖郡朝、陷害命官。

等槛送到王都,张金父子不一定死,按照张金的说辞,若把一切都推到他的头上,他一定活不成。

仕途断在了张家手里,命也要交代给张家么?

张金父子、张龟被甲士们押解出门。

里中士人,有的退入家中,掩住门户,从门缝中窥探;有的震惊不已;有的与张金交好,想给他说情,却根本靠不近莘迩。亦有拉住麴经等吏询问情况的,麴经等无言以答。

出到里门,外头的百姓们见张金父子竟然真的被抓了,哗然一片。

两辆槛车停在街上,兵卒粗暴地推搡张金父子进去。

张道将何尝受过此等待遇?又惊又怕,痛哭流涕。

张金大怒,顾张道将,恚道:“阿蜍女郎耶?涕泣何为!”

张道将勉强收住哭声。

两人登上槛车。

军侯为难地看向张龟,问道:“将军,这个家伙怎么办?”

黄荣说道:“下吏再去调辆槛车。”

虽然经常抱怨,却不离不弃的妻子;贪玩但是聪明,被他寄托了未遂抱负的的两个儿子,就这样的永别了么?

像妻子说的,他给张家做了半辈子的狗,任劳任怨,他心道:“就换来了这个结局么?”

换来这个结局也无所谓,他已是废人,死了不妨,但是,妻子、儿子怎么办?

张龟挣扎起来,脑子空前的灵活,思寻求生之策。

他看到围观的士民们很多面现不忍,乃至有因为张金适才呵斥张道将的那句话,而露出佩服表情的,他想到了活命的办法。

他大声喊道:“张金父子阴接索虏,叛变朝廷,龟亲眼所言,亲耳所闻,求恳作证!”

一喊之下,街上的士民轰然大乱。

张家居然勾结胡虏?背叛了朝廷?有人将之与莘迩出讨胡部的事情联合在一起,大胆猜测,莫非胡部的反叛,就是张家造成的?十余年前的夷乱,大家记忆犹新,虽然没几个月就被平定了,郡县百姓也是颇受其害,死了不少人。如果张家真的勾结胡虏,如果胡部作乱真与张金父子有关,那就算他家名声清远,一下也臭了,至少干这事的张金父子被抓,半点不冤。

莘迩惊奇地打量张龟。

张龟拼劲力气,嘶声叫道:“明公三年不鸣,鸣即杀英杰么?”

……

求推荐、求收藏;感谢大家打赏。

我怎么觉得每天的这句话都是白写呢,收藏慢悠悠,推荐不见多。

——

1,四尺余:环首刀通常长约一米,再长点的,有一米一二。原本的时空中,魏晋尺度,用的是杜夔所定之制,称杜夔尺,约二十四厘米多些。书中借用。

2,叠扇:即后世之折叠扇。扇面为绢或纸,以竹篾为骨,两侧夹以小竹板,可收可撤。

此种形制的扇子,初见於汉末,因常佩於腰间,故称“要(腰)扇”;晋时,名以叠扇,“叠扇放床上,企想远风来”。

3,老张:大家好多觉得老傅、老宋之类的称呼,与古代的背景不太相合,在这里作一个解释。

将“老”字加在各种称谓之前的习惯,发端於魏晋,唐宋蔚成风习。

《世说新语》:“持其臂曰:‘汝岂复足为老兄计’?”《晋书》:“大丈夫岂当以老姊求名?”此加於亲属称谓上的。

白居易诗:“每被老元偷格律”,“试觅老刘看”。元是元稹,刘是刘禹锡,他的两个好朋友。此加於姓上的。

苏轼诗:“老可能为竹写真。”苏轼的表兄弟文同,字与可。此加於字上的。

南宋范成大诗:“快读老坡秋望赋。”老坡,说的是苏轼。此加於号上的。

郑板桥诗:“老郑身为七品令,不认酒情但认清。”此自称。

书中凡是用老傅、老宋这类称呼的,通常表达两种意思,一种是上下级、朋友间的亲昵,一种是不尊重,比如令狐奉呼傅乔“老傅”,莘迩呼氾丹“老氾”,呼宋翩“老宋”。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风格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收藏
换源
听书
听书
发声
男声 女生 逍遥 软萌
语速
适中 超快
音量
适中
开始播放
推荐
反馈
章节报错
当前章节
报错内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错误举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