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酒总相宜 第三章 夜幕，寒风，如梦痴

夜深，沙漠的夜与白天恰恰相反，夜越深，天越冷，若是等到了后半时分，那这的寒气足以令的世间最耐寒的人，也会在瞬间冻成一尊无任何表情的冰雕。

江修远独坐在一堆火旁，静静地看着不远处正相聊正欢的欧阳询与奎狼二人，此时的他很是好奇，这个名字叫做奎狼的男子为何居然敢挨的欧阳询如此之近，并且还不时的想去拥抱对方。

别说是江修远如此想，换做是江湖上任何一个认得欧阳询的人坐在这，看到不远处的那一幕，都会不自觉的会去握住自己腰间的长剑，满身冷汗的喘着粗气，心中所剩、也是仅有的一个念头，就只有，跑，用尽自己全身力气，用尽自己毕生所学，为的目的只有一个，离开这，立刻、马上，逃离这鬼地方。

因为能与那人靠的如此之近的，在这个世上只有尸体，因为只有变做了冰冷的尸体，才能不再惧怕，不再会被毒气入侵，因为他自己本身已是变做了一具世上最毒的物体。

奎狼不时的与欧阳询对撞着手中的羊皮水囊，不过此时的这水囊中所装着的，并非是这沙漠中最为宝贵的澄澈清水，而是比之清水更加宝贵十倍、百倍，乃至千倍，纵是你拿出百万两黄金，都换不到一滴的酒，烈酒，羊奶酒。

此时的江修远脸上不知为何，原本的疑惑之色竟渐渐变得舒缓了开来，因为他已经许久未见过欧阳询脸上，那抹真正发自于内心的喜悦之情了，是啊，已经好久，没有人能陪他喝酒喝的如此痛快了，好久好久了，或许自他离开万花谷，这世间便再无人与他在酒桌上如此坦诚相待过，即便此处并无酒桌，只有那一尘不变的黄沙，与逐渐冰寒的空气。

江修远似是察觉到了冷意，也是不自觉的打了个寒颤，从自己的怀里掏出了一个羊皮水囊，往口中大罐了好几口，方才觉得身子微微暖和了些。

此时的众人早已不是之前那副短衣打扮，一个个皆是身披着厚实、宽敞的狐裘，围靠在由骆驼组成的圈子之中，巨大的驼峰遮挡着火堆，火堆至少则是有着一锅热菜，他们就那般纷纷簇拥在火堆之间，大口喝酒，不时还会掏出些辣椒，蒜瓣，往嘴里塞。

“兄弟，你不去与他们一道喝酒吗？”

就在江修远刚刚放下水囊之时，一个略显的有些粗旷的声音突然在江修远的耳边响起了。

“你去吧，喝的尽兴些，有我在，明日自是不会让这沙漠中的异兽，伤到你们。”

江修远微微抬头，看了一眼那个正站在他身前招呼他一起去欢腾的男子，男子约莫30年纪，满脸的胡渣映衬着他那张饱受风沙洗礼的面庞。不过此时的男子脸色相比与早间的枯黄，更多出了一抹潮红，或许是酒醉了吧。

“你这话啥意思，我怎么听不懂呢？”

男子听着江修远口中那莫名其妙的话语，也是不自觉的挠了挠头发，不过只是片刻，他便不愿再去多想，毕竟换做是谁，每天都在这沙漠中活着，都不会愿意去把时间浪费在思考这种事情上，若是真有这时间，那还不如多喝几杯上好的美酒，多找些上好的美人来的实在。

江修远看着男子渐渐远去的背影，无奈的叹了口气，他并不知道那个男子叫做什么名字，会何种武功，出于何门何派，其实这的大多数人，江修远都不知道他们的姓名与来历，兴许曾经他们与他有说起过。但是他并没有去记，这倒并非是他看不起这些人，而是他可以想像到明日，这一队人马会是何种样子，可是至少，在此时，他们所享受的，是这世间最为美好的时光，就似是在梦中一般，如梦似幻，却又能感受的那般真切，或许这对于他们是一种解脱也说不定呢。

寒风，冰寒刺骨，不时的还有些蜥蜴、长蛇路过，发出阵阵沙沙之音，可这一切在场中众人的眼中、耳中却都好似不存在一般，他们的双耳，双目，心神，所闻，所见，所感，都只有美好，都只剩下了美好，世间最美好，最让人沉醉的事物，他们忘乎所以，他们纷纷脱光衣物，尽情的狂欢享乐。

翌日，不变的烈日再次自地平线上跃起，不过兴许是昨日喝的太过尽兴的缘故吧，自骆驼围成的圈子中醒来，站起的只有江修远与欧阳询两人，其余的众人都好似还沉浸在那美好的梦境之中，一个个面带微笑，如初生的婴儿般恬静、可人，纵是杀人无数，满身血气、杀意的人，此刻也是满脸微笑，微闭着双眼，通红的脸颊，在阳光下格外出彩。

“我以为你会放过他们。”

江修远忘了忘四周尚还沉睡着的众人，喃喃道。

“为什么，你会这么觉得。”

欧阳询的声音很轻，好似只有他一人能听见般，可那话语间所包含的悲凉之意，却是能令的这炎热到令人发指的沙漠，都在瞬间，变得寒冷下来一般。

江修远看着欧阳询的脸，微微摇了摇头，道，“因为我已经许久未见过你与人喝酒喝的如此尽兴过了，不，应该说我从未见过你如昨晚那般，放肆大笑过。”

“你自是不可能见过的。”欧阳询叹了口气，继续说道，“因为昨日我对自己也下了毒，这毒名叫‘如梦痴’，但凡是中了此种毒的人，死前都会感受到世间最美好的事物，他们会无比疯狂，放肆的大笑狂欢，如痴如醉，最后面带微笑死去。”

是的，正如欧阳询所说的那般，整个队伍的人，昨夜与他们狂欢的所有人，除了他们二人之外的所有人，都已然不可能再从梦中醒来，他们的身子早已僵硬，只有那一抹笑容经久不散，无论过去百年，千年，待到人们再次发现他们时，都会一如初时那般保留在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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