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下午,周正河骑摩托将周岩带到了西海岸的工地。
“外边条件不比家里,将就一下吧!”
周正河是开塔吊的,属于建筑工地上的“高技术”工种,因此得以享受单间的待遇。当然,在建筑工地上,再高级的单间,也是用彩钢瓦搭起来的,电风扇还得自己买,空调就更不用想了。
所幸,工地离海边不是很远,就算眼下是夏天,晚上也不会很热。
工地上每天都有人退工回家,不需要担心床铺,而工地上最麻烦的蚊子,只需要一床蚊帐和一盒蚊香就能解决了……
至于伙食。
周正河还想出钱让周岩跟自己一起吃大锅饭,被周岩给拒绝了,倒不是嫌工地大锅饭,而是真的不需要。
开玩笑,咱堂堂专家级别的厨师,还跟人一起混大锅饭?
安顿好了周岩,差不多已经是晚上九点多了,叔侄二人倒头就睡。
第二天,周正河一睁眼,发现自家侄子的床上空空如也,床头的桌上有一张纸条:“小叔,我出去转一圈,你就不用管我了,老头子给了不少钱,饿不死!”
之后的三天里,周岩都是早出晚归。
周正河开塔吊,每天神经都绷得很紧,回到宿舍,沾床就能睡着,因此也没功夫过问自家侄子每天都去干嘛了。
直到第四天,工地上下雨了,周正河闲了下来,这才有时间考虑一些乱七八糟的事情,比如,自家侄子又去哪里作(zuo,一声)了。
刚开始,周正河也问过,可自家侄子总是打哈哈,说出去锻炼身体了。
可眼下是连阴天,自家侄子还是天不亮就起床出门,这由不得周正河不怀疑了……
不行,我得去看看,这小子到底干嘛去了!
第二天,周岩依旧是早早地起了床,洗漱之后,打着伞出了门。
周岩刚出了门,周正河就睁开了眼,看了一下手表。
“这才不到五点,这小子到底要干嘛?”
等周正河穿好了衣服,在想寻找周岩,已经没影儿了,只能问工地的门卫。
“老刘,看见我侄子了吗?”
门卫揉了揉惺忪的睡眼,指了指西边:“刚才那小伙子,每天都往那边去!”
周正河也顾不得确认真假,打着伞就追了出去。
西海这边,到处都是建设工地,有没有人,一眼就能看见,可周正河沿着门卫指的方向走了半个多小时,也没看见人影。
“这小子到底去哪了?”
正在周正河纠结是不是要继续追下去的时候,肚子不争气地叫了。
“要不找个地方先吃早饭?”
虽然西海早早就被国家确定为开发区,建立起了出口加工区,还引进了**所高等院校,可配套设施根本就不完善。
周正河走了老远,也没有见到有卖早餐的,就在他打算往回走的时候,突然发现一个骑着三轮车上的身影,有点像自家侄子。
虽然有点不确定,可周正河还是喊了一嗓子。
“周岩!”
被抓到了!
周岩本就心绪,被小叔喊了这么一嗓子,只得老老实实地刹住了车子,摆出了一个自认为很憨厚的笑容,恭恭敬敬地喊了一声:“小叔!”
周正河也懵了,可反应过来之后的第一个念头就是冲上去揍侄子一顿:我三哥辛辛苦苦打工挣钱,是想让你上大学,不是让你出来蹬三轮车的!
周岩也发现对面自家小叔,有点不善,讪讪地笑了笑:“要不,先找个地方坐一下?”
周正河叹了口气,跟在了破旧的三轮车后,这时候,他才发现,三轮车的车斗里,装的都是肉蛋禽蔬菜……
没有多远,周岩领着周正河来到了一栋居民楼下的商铺门前,在周正河的注视下,掏出钥匙,掀起了卷帘门。
周记快餐店。
连个正经儿的广告牌都没用,就这五个字,还是金漆书写的红底对联,贴在玻璃门上冒充的。
“你在这儿打工?”
周岩展开盖在车斗上的塑料布,将里面的肉和鸡提了出来,刚想进屋,见小叔愣在那里,无奈地回过头:“小叔,你别干看着,搭把手!”
这时候,周正河脑海里突然闪过一丝灵感,抬头看了一眼店名,恍然大悟,道:“你别跟我说……”
“首先,我得声名一下,我这厨艺跟高考糊了没有关系!”
周正河瞪了侄子一眼:“谅你也不敢!”
搬完了东西,周正河一屁股坐在店里的小板凳上,看着周岩在那里洗菜。
“你老头子到底给了你多少钱,你就敢租下这店面?”
“两千!”周岩微微有点得意,“我自己还有点家底!”
“不对吧,”周正河乐了,笑嘻嘻地打量着周岩,“我可知道哥和嫂子的脾气,不可能给你留下家底!”
“今时不同往日,”周岩笑了笑,“你可以打电话问一下,说你要在新海买房子……”
“别打岔,”周正河白了周岩一眼,“说实话,月租多少钱,还有厨房里这些家伙事儿……”
“二十平的店面,租金五百一个月,水费自理,至于厨房……”周岩环顾了一下四周,“灶具、餐具是上个租客留下来的,半卖半送……”
“那这些……”周正河伸手指了指占据了店里相当一部分地方地一排展示柜。
“小叔,这里是新海,小哥俩电器的老窝,”周岩笑得像是偷到了小鸡的狐狸,“后面这个小区,就是小哥俩集团的住宅小区……”
“那他们也不可能白送吧!”
“这还不简单,”周岩炫耀式地回应道,“我就跟他们说,我喜欢南边的格力……”
事情当然没有周岩说的那么简单,为了使用免费的电器,周岩使了很多损招。
首先,跟小哥俩的员工咨询哪里有卖冰洗家电的。小哥俩集团的员工自然有义务向外面的人推广自己公司的电器。
周岩却表示“不喜欢”小哥俩这个品牌。
之后,两边就开始了斗智斗勇的较量。
“我们可以给你打折!”
“我去二手市场买几个旧的格力,一样好用!”
周岩这话就比较损了:宁愿用二手的,也不用你们的!
对面小哥俩员工的牛脾气被激了起来:“买一送一!”
周岩寸步不让“我就干两个月,买那么贵的东西干嘛?”
小哥俩的员工懵了:哪有这么做生意的?
“暑假期间,勤工俭学!”
“那你说怎么办?”
周岩终于露出了狐狸尾巴:“能不能给几件样品,办个试用,两三个月之后,你们收回产品?”
然后,周岩就白票了两台展示柜和三台冰柜。
实际上,周岩也只是照葫芦画瓢,十几年后,几大家电厂商竞争激烈的时候,大型商场里的冷饮展示柜,也都是展示柜厂家花钱送进去的,只不过所有权不在商场里而已。
至于这些耗电“大户”的用电,自然是免费的:财大气租的小哥俩集团在西海这边有大型的自备电厂,而小区里的商铺产权全都属于小哥俩集团,从事餐饮行业的店面,可以减免电费……
周正河苦笑着叹了口气:“你干了几天了?”
“才干了两天,”周岩回头看了看身后摞起来的二十多个蒸屉,“就目前的情况,每天早晨,差不多能纯赚三百多。”
“还行!”周正河满意地点了点头,回头看了看冰柜,突然想起来一个问题,“既然有冰柜,你干嘛还要去买菜?”
“包子馅儿,冷藏冷冻过,口味就不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