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臣 第一百四十二章.军器司内（下）

“咦？”

似乎发现了什么，萧漠快步向前走去，而旁边的孟甘等军器司官员，虽然心中不解，但依然是匆匆跟上。

在萧漠面前不远处，却是几排仓库，或许是因为赶制强弓弩车需要大量空间存放的缘故，这几排仓库均已被搬空，原本放在内中的货物，却皆是被堆放在仓库之外。

而引起萧漠注意的，正是那些堆放在外的诸般奇异之物。

这些奇异之物共有两部分。

其中一部分是成堆成堆的竹管，却是仿佛经过了特殊处理一般，模样怪异。每十根就被捆在一起，堆放成了一座小山模样，初略估计，这里至少也有上千根。

另一部分则是枕头大小的布包，内中似乎包裹着什么，鼓鼓囊囊，看起来颇为沉重，偶有破损者，却是泄出不少黑色微粒，从那些黑色微粒的刺鼻味道来判断，萧漠可以肯定，这是火药。

走到这两堆货物之前，萧漠先是细细打量了一番后，然后向身边的孟甘问道：“孟大人，这两者又是何物？”

孟甘微微一愣，似乎不明白萧漠为何会对这些无用之物感兴趣，但依然恭敬的解释道：“回大人，这两者分别为竹管火枪，和雷神包。”

听到孟甘的话后，萧漠眼中微微一亮，知道所谓竹管火枪，应该就是最原始的火枪了，至于雷神包，恐怕与炸药包性质相似，于是问道：“这两者威力如何？可否用于实战？”

孟甘却摇了摇头，说道：“竹管火枪，乃是借火药之力喷射铁丸，若论威力，比之三石强弓还要厉害一些，三十步之内，一旦被其射中，必然死于非命。然而，这东西威力虽大，但缺陷却是更大，一来虽然它在三十步以内威力无穷，但射程太短，威力也仅限于三十步罢了，二来它的精度不准，极易出现偏差，三来它速度太慢，从清理，到添加火药，再到塞入铁丸，前后至少需要百余息的时间，而有这个时间，弓箭熟练之人，已是可以射出数十箭了，最重要的是，它根本不堪重用，如若连续使用五次以上，必然炸膛。”

接着，孟甘又指着另一边的雷神包向萧漠解释道：“至于这雷神包，威力比之火枪更大，由投石机发射，落地后不久，方圆十步以内仿若惊雷降世，死伤一片，但一来他的威力比之投石依然不足，范围更小（注一），二来也容易误伤自己人，所以虽有不少存货，但却并没有为朝廷所重用。”

【注一：虫子经常看到在古代战争片中，只要有投石机出现，上面所装载的，皆是数百斤的巨石。事实上这只是因为导演无知罢了，在古代战争中，投石机所投掷的，皆是重量不过数斤的碎石，一旦发射出去，漫天而降，死伤一片，不仅威力极大，而且攻击范围更广。投掷巨石的情况也有，但大都只是用来摧毁对方的攻城器械，目的并不是为了杀伤敌军。】

听完孟甘的皆是后，萧漠微微点了点头，虽然有些失望，却也并不遗憾。

萧漠知道，在黑火药时代，且钢铁冶炼技术尚不成熟的时候，火药枪械的力量，永远无法完全替代弓箭。

在来到这个时代之初，萧漠心中未尝没有幻想过，自己凭借着后世的科技力量，制造无数枪炮，招兵买马称霸天下云云。但那也仅仅只是在无聊之时打发时间的妄想罢了。要知道，萧漠前世所学的是文科，物理化学各方面的知识，早已还给了老师，更不是军事爱好者，对于枪械火炮的制造，却连原理也不知道，又是如何制造？也只是想想罢了。

更何况，这个时代尚不适合枪械火炮出现。

所以，至始至终，萧漠都没想过借用火药之力，此时之所以向孟甘询问，也只是心存侥幸罢了，在得知这个时代的枪炮果然如自己想象般无用之后，也就放弃了。

然而，就在这时，异变突起。

此刻天色已是渐黑，一名随在孟甘身后的官吏，正手持一盏灯笼随行。

然而，军器司内人来人往，下面又皆是诸般器具随意摆放，这名官员一不小心，却是拌了一下，摔倒于地。

同时，那盏灯笼，也是跌于地上，并快速的燃烧起来。

看到离雷神包不远处，突然燃起了明火，场上众人皆是大吃一惊，其中却还数孟甘反应最快，连忙向着燃烧处扑去，也不顾被烧伤的危险，以脚连踏火焰，而其他人也因为孟甘的动作反应了过来，连忙跟上去不断践踏。

好不容易，刚刚燃起的火焰终于被踏熄了。

接着，孟甘指着那名摔倒在地的官员大声呵斥道：“你在干什么？你险些酿成大祸！！一旦明火烧到了雷神包，我们这些人一个也活不了，你知道不知道！！就算我们没有受伤，雷神包一旦炸响，声音响彻天际，数十里内皆是清晰可闻，惊扰了民心，这个责任是你担着还是我担着？？！！”

怒斥完了那名官员后，孟甘又满是恐慌的向着萧漠连连躬身行礼道：“让大人受惊了，还请大人降罪。”

而萧漠却愣愣着皱眉思索着什么，脑中只是回想着刚才孟甘所说的那句“雷神包一旦炸响，声音响彻天际，数十里内皆是清晰可闻”，对于孟甘的道歉，却是丝毫没有听进去。

在这一刻，萧漠突然想到，在这个时代的战争中，尤其在这雷神包少有出现过的情况下，它不仅不是没用，而是大有作用！！

而它的作用，不在于杀敌，而是惊敌！！

这个时代的人，尤其北方蛮狄，对火药毫不熟悉，雷神包的作用虽然不大，但其所发出的巨大声浪，却足以给予敌人极大的心理冲击，使其士气大降，勇气尽失。最重要的是，北方草原绝大多数战士皆是骑兵，一旦雷神包炸响，马匹惊乱，阵型大乱，一波声势浩大的攻势，恐怕可瞬间瓦解。

想到这里，萧漠突然向孟甘问道：“孟大人，这种雷神包在军器司中，还有存货多少？可有大量制造的能力？”

孟甘微微一愣，说道：“雷神包在军器司中大约只有千余件，虽然不多，但制作便利，只需火药和火绳就可，虽然没有专门以此为业的工匠，但只要材料充足，每天制造百余件，却并不困难。”

萧漠断然下令道：“马上把这些雷神包放回库中，不可在堆放在外，一来容易引火而炸，二来这些东西一旦受潮就不能使用了。另外，马上拨出会制造此物的工匠，在接下来的这段日子里全力制作，待日后向前线运输军械时，把这些雷神包一同全部运去！！”

听到萧漠的命令，孟甘心中疑惑，但依然躬身应是。

见到孟甘毫无反驳的执行了自己的命令，萧漠不由满意的点了点头，又说道：“此外，孟大人，本官尚有一事要与你商议。”

孟甘连忙道：“商议不敢当，大人有事吩咐就是。”

萧漠点了点头，说道：“本官之所以向陛下请命担任这军器监的官职，是因为本官有方法，可使军器司制造强弓弩车的速度提升。”

听到萧漠的话，孟甘神色间微微一愣，显然没想到连弓箭如何制造都不知道的萧漠，竟然能让工匠制造强弓弩车的速度提升，心中虽然有些不信，但还是恭敬的说道：“大人请指教，下官洗耳恭听。”

萧漠说道：“是这样的，我观军器司内的工匠，在制作强弓之时，从制造弓弦，到制造弓身，再到制造牛角和鳔，以及最后的组合，皆是一人完成，耗力麻烦不谈，更是浪费时间。本官的想法是，可否将军器司内的工匠进行分工，让他们一部分人专门负责制造弓身，一部分人专门制造弓弦，一部分人负责牛角和鳔，再由一部分负责运送、挑选适合材料，最终再由最为熟练的工匠负责组装，孟大人以为如何？”

“有必要吗？”

孟甘刚想要这么问，却突然愣住了。

工匠制造强弓时的步骤，孟甘最为熟悉不过了。弓箭之所以制作缓慢，就在于工序繁多，比如说在熬制鳔的时候，工匠们一般什么都不能做，只能顾着看火，一个时辰的时间，就这么被浪费了。而在制作弓身时，需要专心致志，也是无法兼顾他事。

而对刚刚学习制造弓箭的工匠而言，各种材料的处理不难，但强弓的组合却是费时费力。

如若像萧漠所说的那般分工而做，制鳔交给新手做、组合交给熟匠做，每一息的时间都能充分利用起来，据孟甘初步估计，至少能减少三分之一的时间。

最重要的是，之前训练一个工匠，诸般步骤皆需要一一教授，能完全学会的却是不多，而这般分工而作，每个工匠只要学会其中一个步骤就可。日后可参与其中的工匠，数量自会大大增加。

孟甘估计，按萧漠的这种方法，一万张强弓在上千军器司工匠的合力而为下，恐怕只要五到七天的时间就能够完成了。

当然，流水线作业的前提，在与标准化的配件，在此时的条件下，尚无法做到配件标准化，这样一来，流水线作业所制造的弓箭，质量必然不能尽如人意，但与之前赶工所制造的那些弓箭相比，却已是大大提高了。

“世人皆说大人乃文曲星降世，孟甘今日信矣。”

想明白后，孟甘突然向萧漠躬身一礼，大声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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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恩，今天第二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