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日方舟之诸神黄昏 第四章 香色商线

贝拉特利斯大街11号的宅邸内，各大香料商人聚集在这里，他们响应了可莉莎的号召，每个人或多或少抱着不一样的心思。

玫兰莎是在宅邸门前看到公爵的车队的。

今天她穿了一席白色的连衣裙装，也戴上了那个银光溢彩的发夹，出门前特地用了淡雅的香水和唇彩，听从父亲的安排让自己看起来有大户人家姑娘的样子，不过玫兰莎还是心里忐忑，她有些担心父亲拿自己的婚姻去当家族的筹码。

这并不是没由来的担心，玫兰莎的很多朋友最后都是这个样子，她们或许对自己的未来有所期许，但是都在家族利益的诱惑下，被他们的父母许配给了贵族家庭的幺子。

这样贵族和商人就能借由这个婚姻关系结成利益同盟，他们会在政策上给予商人家庭优惠，甚至给予他们特权和难以想象的福利。

长子当然是不可能的，他们要去继承贵族的爵位，只有门当户对的贵族家庭才能商谈长子之间的婚姻，这是维多利亚社会的传统和流传下来不成文的规矩，所有人都必须遵守。

这样的贵族-资本体系也构成了维多利亚上层的强大力量，即一个大贵族可能还同时掌握着难以想象的资本力量...比如隔壁的菲利克斯，希之翼公司在创立初期的启动资金就依靠他提供的物质基础...

所以玫兰莎也很担心这件事，没准自己的父亲就抱着这种打算。

扪心自问，玫兰莎不希望自己的婚姻没办法被自己决定，但如果这种命运真的降临，她也会承担这种家族责任。

那几辆车停在宅邸前，然后是公爵烫着纹金黑色大衫的卫队从车辆两边走过，步伐整齐速度均匀，他们大步走到宅邸前持枪伫立，这是可莉莎从格拉摩根带到这里的士兵，每个人看起来都精神奕奕，一看就训练有素。

玫兰莎静静地看着这批队伍，不安的捏着裙子，旁边有朋友已经犯花痴了，“哇，玫兰莎你快看，公爵的队伍看起来好帅气啊！”

“他们手里拿的是拉特兰铳吗？”

玫兰莎看了一眼好奇的朋友，然后闷闷提了一句，“可能...不是吧...”

“你有听过源导吗，大概会是源导枪。”

朋友一头雾水的看着她，指望她理解这些有些困难。

“哎，你该多看一看新闻了。”玫兰莎忍不住说。

朋友不以为然，她今天一头金色波浪卷，满心幻想能不能在这里碰到几个英俊的骑士青年，或许他们能两情相悦，然后就此攀上贵族阶级的大门：“你说，骑士大人会不会像传说中的那样，一身蒸汽骑士的强大装备，踏过云雾去迎接他的心上人？”

“哇，好期待啊，上一次看到公爵出行已经不知道是哪年了，他们都深居简出，不会轻易露面的！”

玫兰莎暗暗腹诽，自己是一点都不想跟什么贵族公子哥攀上关系...她养成了看到贵族就有种下意识的厌恶感。

然后，威塞克斯公爵终于出现了，在道路两旁人山人海来看热闹的市民们终于看到了他们的新任领主。

迷迭香与一部分R.W.S.R队员大步走在前面，后面跟随着威武的铁铠仪仗队，那威武的长剑和鲜明的旗帜在彩带飘扬的半空中舞动，那面狮鹫旗也发出猎猎飞扬的呼啸声。

可莉莎身着普通轻便的棕色风衣，脚踏长靴，处在护卫队中间朝着宅邸走去，扶了扶自己的圆顶帽，向着四周的市民亲切的打着招呼，白锋一脸正气的跟在她旁边。

人群首先有些骚动，似乎有些不敢置信，然后有人连忙反应过来，率直喊道，“看啊，那就是我们的新领主！”

“向我们的领主致敬！”

“威塞克斯公爵万岁！”

“天佑曜日帝国，维多利亚万岁！”

玫兰莎微微吃惊，其实在维多利亚，公爵出行是一件很麻烦的事情，是一个很讲究的排场。

通常来说，公爵走出府邸，意味着各个大小贵族都会跟着公爵一同出来，以彰显贵族的威严，这种传统依然相当悠久，而且现在也相当普遍。

几乎每个公爵都不会轻易在市民面前露面，一旦出现，那必定是大场面，这也增加了人们对大贵族的敬畏之心，有利于统治。

玫兰莎原本以为来的会是一整支华丽的骑士纵队骑马经过，或者是军乐队的排场配合其他大小贵族，不走上个十分钟公爵是不会出现的，不过这次显然没有那么...缓慢，第一个上来的就是公爵。

她在心里深深松了口气，玫兰莎露出了释然的笑容，捏住裙摆紧张不安的手也松开了，她看到父母明显脸色难看，盯了一会儿可莉莎的脸然后连忙低下头。

朋友忍不住脸色复杂：“呃...玫兰莎，看起来，公爵好像和我想象中的不太一样。”

“是啊。”玫兰莎开心轻松，“挺好的，不用多浪费时间看那么久队列。”

朋友语塞，一阵无奈郁闷的低下头，她其实蛮想看看壮观的贵族骑士队列的...

实际上，姑娘们打扮好自己，男人们尽力显示自己的英俊挺拔，都是为了能在贵族出行的位置来讨取欢心，如果他们能在贵族出现的场合博得某位大人物的赏识，那在维多利亚，就是一步登天！

但是，首先出现的是位女大公，这让不少想要给公爵卖女儿的人相当失望。

其次，十分年轻，让不少幻想攀上公爵小姐或者幺子的人也大失所望。

最后，其他贵族呢？可莉莎身边只跟了白锋，她之前垄断所有公国头衔的做法也让她身边不可能跟着什么贵族，因此想要攀其他贵族关系的人也欲哭无泪。

不过还是有很多人眼睛一亮，可莉莎美丽清秀的面容给她加分不少，稍有瘦削的身段配合风衣摆动成为了街上的倩影，有不少英俊的少年忍不住朝她投去了目光，如果能攀上公爵本人也是可以的...

四周市民的欢呼声明显不是那么热烈，甚至有几声窃窃私语，说不上有多么盛大，反而有一种莫名的味道在其中，他们惊讶于女大公的排场如此简单，也让某些没去参加继承仪式的市民知道原来新领主是个年轻的半大姑娘。

这让不少有经验的人面露忧心，他们开始担心这位新大公能不能处理好领地事项了，尤其是面临现在帝国复杂的政治局势。

这些细节逃不过白锋的眼睛，让他的脸色不太好看，咬牙切齿，“这些家伙...”

可莉莎微微拧起眉头，低声说，“有什么问题么，大家都很热情啊？”

白锋怜悯的看了一眼可莉莎，他想这位可能是没见过其他公爵的排场，“......嗯，大人，到时候我可以给你看一些，其他公爵出行时的场面，录像和照片都有的。”

“我觉得...您看完就能理解为什么市民们会露出这种表情了。”白锋哭笑不得，他感觉可莉莎在某些人眼中就像是个等待推销商品的大客户。

可莉莎的表情微妙起来，于是听完也跟着郁闷不少，只好继续朝着市民友好的挥着手，她觉得没什么问题，难不成出个门还得金子铺路么？

好吧，可能是维多利亚贵族真的干这种事，她想象力不够。

至于走在前面的迷迭香，她绷紧脊背，努力不让自己紧张的出现什么问题，一直在深吸气深呼气...

在灯红酒绿的宅邸内，这里聚集的都是威塞克斯的大小香料商人，有人在桌子上斟了纯红色的樱果酒，冒着令人迷醉的气泡。

他们诚惶诚恐的接受了公爵的邀请，在这些人看来，能有贵族赏脸简直就是天上掉馅饼，更别说公爵这种地位的存在。

原本以为公爵是打算给一个大单子，兴奋至极的香料商人才准备到这里推销自家的东西的，但是事实并非如此，让他们不约而同都有一些小失望。

可莉莎自然不打算自己买香料...她没这个闲情雅致在这个时候办宴会，而且就算办了按照现在的情况大概也不会有几个贵族过来赏脸。

公爵带来的是新的政策。

威塞克斯的香料贸易在战争过后处于低谷，维多利亚国内的销路出现了严重不畅，这有危及整个行业的趋势，影响他们的因素有很多，资金问题是最严重的一个。

没什么办法，在混乱时期奢侈品的需求量会急速下跌，人们下意识捂住了钱袋子，不愿意去在享乐的地方消费，而且威塞克斯在香料的竞争上还劣于了隔壁的诺曼底公国，谁都清楚的知道这一点。

成批成批的香料很难找到市场，上层贵族的收购也相当有限，毕竟香料不是必需品，贵族也不会买来吃，因此来参会的商人们都忧心忡忡。

被领主们盘剥的一穷二白的平民们只能看着货架上的商品摇头叹息，那些香料店长期都是无人问津的状态，而且随着商人们走投无路愈发的向谄媚贵族的方向走去，他们的香料也费尽百般力气变得更加贵族化。

商店的香水和香包用各种珍贵的原料让他们看起来更加高贵，当然价格也成倍向上涨，这也让平民望而却步。

苦闷的香料商只能朝可莉莎提及了这个问题，他们很感谢公爵能愿意帮扶香料产业，但他们不论如何也坚持不下去了。

他们不约而同决定卖出地产和雇员，如果不是走投无路，谁也不会这样做的。

几个大商人告诉可莉莎，没人会放弃自己经营多年的生意的，他们苦笑几声，表明他们快要破产的现状，似乎希望公爵理解这件事。

但是这样做很可能导致大量失业，给原本经济就不怎么良好的威塞克斯郡雪上加霜，要知道整座城市有很多年轻人都依赖香料产业工作生活。

如果所有香料店都倒闭啦，那威塞克斯又会迎来一波失业潮，无数失去工作场所的年轻人会被放到街头，难以阐明会有什么后果...

可莉莎先是安抚了这些商人的情绪，表示理解这些事情，她喝了一口水，然后继续说，“首先，我希望你们可以坚持下去。”

“尽管现在是艰难时期，但是城市内的香料产业仍然占据重要因素，如果你们全都出售地产逃离这里，那么城内会出现严重的问题，公国会给予你们免税的优惠。”

“市政府还会在政策上对香料产业有所补贴，公国会给你们开放更多的无息贷款，帮你们度过这段艰难时期。”

“最后，我还有另外一个计划，允许你们并购成一个大财团，用以挽救香料行业，这个是你们自己的事情，我没办法干涉，但是任何的收购行为都要在合情合理的范围内，公国会监督这件事。”她将手指抵在一起，笑盈盈的说道。

可莉莎的话表明了三件事，给了在场的香料商一些震撼。

首先，免税政策能够卸除多余的商业税和地产税，这两项税收是压在香料商头上的重负之一，公爵愿意免除这些税收无疑能让他们的情况好转很多。因为对于许多香料商人来说，他们用以经营的作坊和地产都是自己的。

另外，更多的无息贷款也是一个好办法，商人们绞尽脑汁，这些贷款可以帮他们挽回目前濒临崩溃的资金链，他们能靠着这个继续维持生意，但至于能不能扭亏为盈还有待考虑。

最后，准许商人们互相并购，这一点在之前的公国是被限制的。贵族们不希望看到很多个有权有势的大商人出现在领地内，他们非常忌惮这些掌握有大量财富的商人，因为那意味着他们可以用资本驱动许多力量为他们做事，来反对他们的领主。

因此不论是法比安老公爵还是摩恩老公爵，他们在对待资产阶级并购的问题上态度都是一个，那就是给予打压和限制，对于两个商铺地产的合并，如果这个交易在双方达成一致的情况下完成，那么还要额外向领主和市政厅分别上交一笔难以承受的巨额款项。否则交易在法律上不会成立，领主也会没收商人的店铺，这基本上就是强盗的逻辑了。

商人们在见识到这样的事情后就完全打消了这种心思，因为冒着反抗领主的风险或者巨额资金去收购其他人的地产实在是得不偿失，他们宁愿保持较小的经营规模。

这也是在整个泰拉10世纪，中陆生产力受到限制的原因之一，资产阶级遭到了严重的打压，在高卢大革命失败后，中陆君权反而迎来了一波前所未有的提高。

贵族领主们也在民主革命中吸取了教训，那就是不能给予商人和经营者太多的宽容，如果任由他们发展壮大，那么他们就有可能对贵族的权威造成威胁。

现在，可莉莎主动的放开了这些限制，这让许多商人的心思活络起来，如果他们能把各自的地产连结起来，然后共同经营，共担盈亏，那么他们艰难的现状就能好转不少。

更关键的是，他们之间的生产技术能够共享，然后更好的规划生产流程，这意味着什么？这意味着他们可能找到削减生产成本的办法，毕竟各个香料商人都有自己的绝活，以前他们互为竞争关系，但现在已经没有这个前提了！

并购吧！这是挽救当前香料产业的好办法！如果你不愿意出售自己的店铺，那么就只能在这个行业独木难支，靠着公国贷款艰难维持当前规模。

只有在威塞克斯制造形成一定规模的香料大商，他们才能有机会在市场竞争中活下去。

房间里在小声的议论后达成了共识，随后空气中一瞬间鸦雀无声。

一个小心翼翼的中年商人朝可莉莎问道：“公爵大人，我们可以自行商谈具体内容吗？”

可莉莎点了点头：“当然可以，这就是让你们自己决定你们店铺的出路，而我只会成为你们交易的保人，实际上你们现在就可以趁着这个机会讨论这件事。”

“但是，不能强迫，如果我发现有人强买强卖，那么我会严惩。”

不逢多时，又有一个商人举起手，“大人，我还有一个问题，有关于贷款的事情。”

“公爵大人！我也有问题！有关于公国的免税政策...”

好几个商人叽叽喳喳的争抢说，房间里乱成一团，每个人的神色都带着不同程度的焦急，渴望知道他们提问的细节，有几个商人甚至差点冲过卫兵，快要站到距离她五米的以内的位置了。

白锋有点脑溢血，看着这群商人无礼的行径，他知道自己不是第一次苦口婆心这么说了，他的表情有点恼怒：“公爵大人！”

“好了，大家都安静一点。”

可莉莎表情有些微妙，望着这群如狼似虎的家伙只好咽了咽口水，指向第一个商人，“提问排队，一个一个来，其他人都闭嘴，我没办法同时回答你们的疑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