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集末日 1200、黑客帝国（十四）

――AD.2156.5.21――

诺曼底号。

在把密码制服并关押起来之后，墨菲斯和安德森在船上的会议室里同其他船员交换了一下信息。

简单来说，“墨菲斯”独自从学院里出来，告诉崔妮蒂和开关“尼奥需要时间来进行更多的训练”，并指挥她们“先返回登陆点，看看寻呼机和密码筹备物资的进度如何。”

由于他说出了只有内部人员才能知道的情报，崔妮蒂和开关不疑有它，带着“墨菲斯”返回登陆点，然后便遭到了特工的伏击。

在轿车上沉默寡言时还好，而逃亡开始后，“墨菲斯”便直接暴露了他毫无格斗技巧和军事素养的事实，崔妮蒂原本还怀疑那是矩阵安插的内鬼，结果特工们抓到“墨菲斯”之后直接放弃了捉拿其他船员，只有一些普通特工参与追击，这才令他们有机会逃回来，最终得知那其实是一个具有“超能力”的小孩子在捣乱。

“我们得去救那女孩。”安德森说道。

“我们不用去管她。”坦克反驳。

“……”两人对视片刻，最终安德森稍稍让步示意对方先说。

“这不是见死不救，而是她根本就没有危险，”坦克说道，“矩阵想要捉拿墨菲斯，是为了他大脑中进入锡安的密匙，但一个仅仅有‘变身’能力的普通小孩子是不可能知道那种东西的，如果不出意外，那孩子解除‘变身’后，应该就会被释放，或许你担心她会被特工怎么样，但那是不可能的，一只牧羊犬再怎么凶狠，也不可能去攻击自己要守护的羊群。”

虽然被坦克莫名归类到“狼”的一方，但大部分船员都认可地点了点头，只有墨菲斯没有表态，看着安德森等待他的回答。

“首先，我刚刚脱离矩阵，不知道特工抓到我们的人之后会怎么对待，但一定会想办法封锁住TA的行动没错吧？”安德森环顾周围，见大家都若有所思之后才继续说道：“那孩子想‘恢复原形’的动作，会不会被判定为一种‘逃脱手段’而被阻止？”

“那她总可以说话吧？”坦克说道。

“基于同样的理由，我也不知道我们的人被捉到后的反制手段，”安德森点点自己的脑门：“直接切换成一个什么都不知道的小女孩人格，这种做法是否可能？”

这次，船员们齐刷刷地看向墨菲斯，表情各异。

而墨菲斯竟然点了点头：“那种技术是有的，用你能理解的话比喻，假如人脑是一套电脑系统，那么它就是双系统，或者虚拟机，虽然能有效防止攻击，但不是完美无缺的，被持续攻击的话，总会被突破并搜索到真实数据。”

“那么……最后两个问题，”安德森叹气：“特工们在有‘密码’这个尽心尽责的内鬼配合的情况下捉到了‘墨菲斯’，可能会怀疑‘他’是假的吗？认为造成这一结果的仅仅是某个小女孩的恶作剧？”

“至于大脑并非双系统或虚拟机，只是‘普通系统’的那个女孩，她被‘突破’之后的下场会怎样？”

会议室里气氛凝重，没有人回应安德森的问题，而这种沉默也可以说是一种答案。

“反抗矩阵总会有——”寻呼机似乎打算说什么狠心的话，但被开关一肘击中肋部而憋了回去。

“如果仍然无法决定的话，我给你们一个无法拒绝的条件，”安德森续道：“你们是否想过，那女孩为什么会被你们当成墨菲斯？单凭外表？”

“不，”白色短发的开关面露疑惑：“当时我确实听到她说‘先返回确认密码和寻呼机筹备物资的情况’，这应该不是单纯模仿变形的能力可以知道的。”

“是的，从他出门，到遭遇伏击，到最终被抓，除了实力，言谈举止都同墨菲斯一模一样，闲谈时也说出了一些只有我们内部人员才了解的细节。”崔妮蒂补充。

“我第一次见她的时候，她装成一面镜子，模仿我的举止毫无延迟，只有在连我自己都不知道会出什么的猜拳中输给了我，”安德森说道：“现在想想，一个小姑娘装成镜子模仿他人，还不会因为观察对方而导致自己动作延迟和不同步而露出破绽这件事难道不奇怪吗？”

“所以？”坦克不知为何屏住了呼吸。

“所以，她的能力其实不是‘变形’，而是‘复制’，”虽然没有更多证据，但安德森还是说出了自己的推测：“据我推测，因为这个‘复制’的‘等级’不够高，虽然能够对指向他的问题作出她自己都不明白是什么意思的回应，面对面的时候，还可以同步模仿对方‘有计划’的行动，但仅此而已了。”

“这……”一群船员面面相觑，连墨菲斯也陷入了沉思。

“也就是说……”最终崔妮蒂第一个开口：“她其实知道进入‘锡安’的密匙，虽然她自己并不清楚那是什么，但愿意告诉他们的话，接收仪器还是能解析出来的，然而特工认为她只是个防护用的虚拟人格，根本不会为她提供解析密匙所需的仪器，只会专心‘突破虚拟人格的防护’。”

“‘突破防护’必然导致女孩死亡，而如果某个特工在这个过程中突发奇想直接给她连接上密匙解析仪器，密码就会直接暴露，所以，去救她的理由还充分吗？”安德森做出总结。

“很充分，”墨菲斯展露出一个笑容：“我们这就去救她，但尼奥，你得留在船上，我会提前输入进入密匙，如果我们失败，坦克，你直接进入锡安，并想办法说服他们更改密匙。”

“这太疯狂了，我们从未正面进攻过特工的据点……”坦克不敢相信地抓着头发。

“我不会留下，”安德森摇头：“这个主意是我出的，无论如何我都不能置身事外，另外……”

他认真地盯着墨菲斯：“你相信我是‘救世主’，但‘先知’给我的回答是‘可以是’，我不清楚她的标准是什么，但轻易就放任一个无辜女孩死亡的家伙，显然没有成为救世主的【资格】。”

最后，他还拽了句略显蹩脚的文：

“一屋不扫，何以扫天下？”

【——AD.1999.5.21——】

距离安德森供职软件公司的八个街区之外，有一栋外部墙体全部由一块块明黄玻璃构成，外表晶莹闪烁的摩天大厦，由于它整体又矮又胖且呈柱状，经常被市民叫做“玉米”，但它的正式名称是“蜂巢”。

虽然有如此亲切的昵称，但城里的居民却对它敬而远之，因为每逢出现什么案件，总会有许多特警从这栋大楼的正门或者地下停车场冲出去解决问题，有时甚至还有高级黑色轿车和墨镜黑西装出现。

所以，即使觉得官方秘密组织的基地如此明显太过不可思议，但哪怕是最好奇的记者也没打算进去一探究竟。

蜂巢内部，没有任何电梯或楼梯可以抵达，整体空空荡荡，一片纯白的某层楼中，几名容貌不同，但气质相近的特工正在观察被关在一个透明圆柱体中的“墨菲斯”，满脸费解。

“所有数据都显示他是墨菲斯。”一名特工说道。

“但他的脑袋似乎出了问题。”另一名特工抬手在自己的脑袋上转了两圈。

“区区‘虚拟人格双系统’程度的防护，还难不倒我！”第三名特工正在连接透明圆柱体的计算机上奋力敲打。

“史密斯，我可以先离开吗？”第一名特工表情怪异地转向一言不发的最后一名特工：“虽然没有那功能，但我真的想吐了。”

“……”史密斯特工看了看圆柱体里，摆出一副像小姑娘那样要哭不哭表情的“墨菲斯”，摆手示意发话的特工离开。

两名特工如蒙大赦，直接化为一阵奇异的绿光消失在原地。

“你可以走了。”史密斯走到还在拼命敲键盘的那名特工身后。

“嘿！我和那两个废物可不一样，我只关注数据，完全不在乎它们表现出来的外形。”特工头也不回。

“如果真是这样，你应该早就发现那不是‘墨菲斯’了，”史密斯按住他的肩膀：“现在去底层，准备应付入侵者，让我单独和这姑娘谈谈。”

“切……”特工一脸不爽地停止敲键盘，仰头看了眼“墨菲斯”，也同样化为绿色流光消失不见。

“……”史密斯虽然说要和“墨菲斯”谈谈，但在“同事”们纷纷离开后却并未开**谈，只是默默地盯着圆柱体里面的人一言不发。

原本还有些惊慌失措的“墨菲斯”在特工隔着墨镜的沉默注视下，终于逐渐收敛了表情，转而用一种疑惑的眼神盯着史密斯。

“找到你了，”史密斯扶了下墨镜：“【林好】。”

随着这句话出口，整个世界都仿佛安静了一瞬间。

“【你是戴墨镜戴久了眼神不好吗？我明明是‘百貌’！】”“墨菲斯”顿了顿，率先打破平静，开口嘲笑道：“【她什么时候化身成男人过？】”

“你不是男人，只是化身成了一个可以变成男人的小女孩，这算是个漏洞，”史密斯神情不变：“如果我们没猜错，你现在的名字应该是‘瑞雯·达克霍姆（RavenDarkholme）’。”

呼——这个名字出口的瞬间，高大的秃顶黑人骤然缩水，变成了一个蓝色皮肤的小女孩。

“【你这是把墨镜带进脑袋里了吗？】”“墨菲斯”或者说小女孩瑞雯虽然外形和声音都变了，但语气毫无变化：“【‘墨菲斯’在这段剧情里可没有死吧？有什么拯救的必要吗？】”

“‘开关’、‘寻呼机’、‘鼠标’和‘推土机’在原剧情中死掉了，”史密斯用一成不变的语速说着：“除了鼠标的意识体死在‘矩阵’里，其他人全都是死在‘现实’的，而处于虚拟世界的你根本无法拯救他们，只能从事件的源头，‘墨菲斯被抓’这件事着手。”

“【开玩笑，他们根本不可能死在外面，船上的武器已经关闭了友方伤害，技术上也淘汰了脑后插管，而给潜入舱断电也无法杀死使用者——】”

“——所以，你是怎么知道‘现实情况’的？”史密斯打断了她。

“【……咦？】”瑞文瞪着眼睛，一时张口结舌。

“你只是一个小女，不，只是古一捏出来的人工智能，没有任何可以了解‘现实’的办法，在‘矩阵’内的剧情基本同原著一样的情况下，你是怎么知道‘现实’的情况和原著不一样的？”史密斯朝前迈了一步。

“【啊？哎？是哦？我是怎么知道的？】”瑞文歪着脑袋，双目无神，似乎卡了。

“了解原著剧情，想要在关键节点通过牺牲自己拯救别人，并且明确知道以此时身份不可能知道的事情，所以，真相只有一个。”史密斯又向前迈出一步。

“【我真的是‘林好’？】”瑞文呆呆地重复一开始史密斯对她的称呼。

“不，你确实是【百貌】，”史密斯停下脚步，缓缓摇头：“相关要素缺失了一个关键点：你没有随身携带一个看起来很蠢的宠物。”

“【……逗我很好玩吗？】”小姑娘瞬间从呆愣状态恢复，然后摆出一副死鱼眼表情瞪着史密斯。

“试一试又不花钱，万一猜中了呢？”史密斯摊手，“其实我们考虑过‘开关’和‘崔妮蒂’是她的可能，但开关明显和寻呼机是情侣，而崔妮蒂……虽然她在各方面都比较符合要求，也在大结局之前死掉了，但似乎不太方便替换，难道让安德森先生单身吗？那这救世主也太惨了点。”

“【其实也不是不行……】”百貌似乎在认真思考可行性。

“我不知道有多少像你这样的，自以为了解世界的真实而随意行动的【后来者】，但你既然你已经明白了我们的目的，接下来就不要——”

碰！

之前离开的两名特工猛然撞开墙壁冲进来：“史密斯！黑客们杀上门了！他们已经用各种奇怪的功夫把底层的特警全都打昏了！”

“……”正在对视的，沉默的墨镜特工和穿风衣的黑人大汉一同看向门口。

“呵，连主角们用来耍帅的炮灰警卫都想救，你说我为什么会怀疑她在这里？”史密斯对“墨菲斯”低声说道，然后直接转身走向那个墙洞。

“修改电梯数据，让他们直达顶层，我们去会会那个‘救世主’先生。”